宁禾:“……”
她一时语塞,只觉心头莫名涌上一股躁意,如春草疯长,难以按捺。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昔日她视他为不涉情爱、可托生死的知己同伴,自然坦荡相对,心无挂碍。
可如今,她既已剖明心迹,却只得他一句“唯有知己之情”的婉拒,两人之间横亘着这般屏障,再要如从前那般同榻而眠,岂不是自寻烦恼?
她纵是江湖儿女,不拘俗礼,却也未曾豁达到能对一个刚刚拒却自己、搅乱心湖之人,安然共枕,若无其事。
诸多言语在胸中翻涌,终究未曾出口。
她只侧过脸,声音不耐:“你多虑了,我只是需守夜罢了。”
还需在晨光熹微前赶回杜府。
宁禾语毕,便行至桌前坐下,背向屏风,单手支着下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俨然一副不愿再多谈的姿态。
段沉玉凝望着她疏离的背影,低声开口:“阿禾身上有伤,今夜由我来守。”
宁禾闻言蹙眉,侧过脸瞥他一眼,目光掠过他苍白的面容与肩胛处层层包裹的伤处,语带嫌弃:“就凭你眼下这副模样?还是省省罢,莫要敌人未至,你先倒了。”
段沉玉面色微微一僵。
他向来善于揣度人心,却总在她这般直白的言语前无所适从。
乡野长大,果真不谙世情婉转,字字句句都如利刃,偏偏又让人无从责怪。
他轻叹一声:“那便有劳阿禾了。”
言罢,转身步入内间,和衣卧于榻上。
宁禾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躺下声,抬手挥出一道柔和的掌风,桌上的油灯应声而灭。
屋内陷入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下朦胧微光。
晚风带着桃李残瓣的清香透窗而入。
她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寂寥的庭院和天边遥远的星子,思绪飘远。
来长安已有半载,真相如抽丝剥茧,层层浮现。
皇室,杜家,宁氏……她心有预感,或许不久之后,便能真相大白,报仇雪恨。
思及今夜种种,她不由得侧过脸,望向那道屏风。
春夜寂寂,屏风那端传来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她想起前来长安的路上,两人亦是如此,轮流守夜,或同榻而眠。
那时与他相处,自在从容。
段沉玉心思玲珑,博古通今,无论她谈及何事,他皆能应对如流。
他恭谨温和,处事周全。
容貌亦是难得的俊美。
宁禾心想,自己是否已然放下了这段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