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驻足掐算,神色凝重:“就是此处了。”
杜文长眯眼打量老道,心下狐疑,面上只佯装慌张,让其进院。
众人进入院内,只见宁禾被缚在榻,仍自嘶吼挣扎,状若疯魔。
道士取出一道黄符焚化,以指蘸取香灰,在双目之前凌空一抹,忽然倒退半步,失声道:“好凶的厉鬼!这小娘子已被邪祟附体,若不尽快驱除,恐有血光之灾!”
杜文长道:“还请道长施法镇压。”
道士却连连摆手:“此孽障道行高深,贫道法力微薄,难以降服。为今之计,唯有将小娘子送往老君山老君庙,借三清祖师香火灵气,或可化解此劫。”
平阳公主闻言立即反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岂能长久寄居道观?”
道士叹息一声:“既然贵府有所顾忌,贫道也不便强求。只是这邪祟若不驱除,轻则家宅不宁,重则……”
他意味深长瞥了杜文长一眼,“恐损及官运仕途。”
“告辞。”
说罢转身便要走,竟分文不取。
杜文长见这老道果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也不求财,又听他说影响官途,不免想到近日朝堂上的诸多不顺。
他心中信了五六分,想着近日把宁禾送走也好,便快步上前拦住:“道长留步,杜某愿遵道长指点,还请明示该如何行事?”
平阳还想阻拦,被他一个眼风制止。
道士驻足,细细交代了送往老君庙的诸多事宜,特别强调需即刻启程,不得延误。
杜文长当夜就安排了车马和几名仆从护卫,把时而清醒时而癫狂胡言的宁禾捆绑好,塞马车里连夜送出城。
车队出了长安,一路疾行。
待到夜深,在驿站休整时,宁禾估摸着距离已远,杜府眼线也已松懈,便趁众人困乏睡去,挣开绳索,与段沉玉帮她提前安排好的替身悄然互换。
那替身带着人皮面具,身形与她相似,将继续扮演神志不清、煞气缠身的她,赶往老君庙静养。
宁禾悄无声息离开了驿站,潜入茫茫山林。
月色如钩,洒下淡淡银辉,勉强照亮崎岖山径。
初夏夜风习习,拂过面颊,带着草木清气。
宁禾足尖在林木枝桠与嶙峋山石间轻点,身形飘忽迅疾。
正行至一处陡峭山崖,她眸光一凝。
崖边竟坐着个人。
那人乌发松散束在背后,宽袍大袖,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鼓荡,姿态狂放落拓,正背对着她,仰头望月独酌。
山风过处,送来隐约酒香。
宁禾心下微凛,不欲节外生枝,正欲悄然绕行,那人却恰在此时侧过半张脸来。
皎洁月光如水倾泻,勾勒出他清俊的侧颜。
肤色莹润如玉生辉,眉宇清扬,鼻梁高挺,斯文风流。
不是薛瓒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