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叫我不陪你一起去。”王一舟既心疼又生气。
“我看你在同大哥下棋,便不想打搅你们。”皇甫岚低着头道。
“好了,你先进去休息。我去把药箱找回来。”王一舟说着就要出去,被皇甫岚拦下。
“现在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再去吧。”
“不打紧。”王一舟轻轻地将皇甫岚的手放下,笑着道:“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药箱取不回来,恐怕整晚都要挂念着睡不好觉了。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那你早去早回。”
“嗯。走了。你快回去休息。”
目送王一舟离开后,皇甫岚转身敲开了汪直的房门,她知道这个时辰刘氏正在礼佛,并不在房内。
“皇甫姑娘,这么晚找我何事啊?”
“汪伯父,我有话想跟您说。”
汪直的反应很平静,他在确认了只有皇甫岚一人之后,侧身将她请了进来。
“坐下说罢。”汪直大手一挥,径直坐了下来。
“汪伯父并不惊讶,想来已经想起来我是谁了。”
汪直不置可否,他确实已经想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皇甫岚,并顺藤摸瓜联想到那批火器的丢失是因为她的缘故。之所以一直隐忍不发,除了顾及王一舟的感情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能够感受得到眼前这个女子对自己的儿子是真心的。
“在九州我问你的时候,你否认了。为何今天又特地来找我坦白呢?”
“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浙江巡按御史王本固要抓您。”
汪直惊讶之余忍不住盯着皇甫岚的眼睛,有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
“你无法做出这个选择,便决定将选择权交给我?”他笑着道。
“是。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海峰现在还在舟山,若我去了杭州,那一舟他们的安全。”
“这点您尽可以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不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皇甫岚噙着眼泪,局促地站在原地。她不知道汪直一旦下狱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真如父亲所说是“死路一条”,如今她唯一能赌的便是胡宗宪成功招安,那样一切便都雨过天晴了。
“孩子,我只是做了一个父亲该做的选择,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你无须心怀愧疚。相反,我很高兴你为了一舟做到了这一步。”汪直宽慰她道。
皇甫岚终于绷不住了,两行清泪划过脸庞。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脑海中只有临走时汪直的忠告:“孩子,你不是一个六亲不认无情无义的人,你们组织要做的事太难了。你趁早抽身,跟着一舟去过安生日子吧。”
王一舟回来时,皇甫岚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轻轻一推,门没上锁,他迟疑了一下决定把药箱放进去再走。
“你回来了。”皇甫岚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王一舟转头柔声道:“是我把你吵醒了吗?”
皇甫岚坐在床上摇了摇头又阻止他道:“别点灯。”
王一舟觉得皇甫岚有些反常,他摸了摸她的脸:“你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皇甫岚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低声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王一舟感受到怀里的皇甫岚在微微地颤抖,像哄孩子一般轻拍她的臂道:“梦到什么了?”
皇甫岚半晌才道:“在一个破败的宫殿里,周围死了好多人,我到处在找你,就是找不到。后来,后来我终于找到你了,但你看我的眼神就像冰一样,寒凉刺骨,然后你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任凭我在身后如何的哭喊,你都没有停下脚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王一舟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温柔地道:“我怎么会弃你于不顾呢,别害怕,梦都是相反的。别害怕。哭了这么久,一会儿眼睛该疼了,我去给你拿药膏敷一下。”
皇甫岚抬起头有些任性地道:“今晚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看着皇甫岚楚楚可怜的样子,王一舟实在于心不忍只好道:“好。敷了眼膏就快点睡,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嗯。”皇甫岚听话地躺了下来,周围到处都是王一舟的气息,温暖又安心,她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王一舟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无奈地笑笑,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