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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江户时代活着（第2页）

“木村大人，可是对‘露华屋’的招待有何不满？”

是桐。她不知何时结束了舞剑，已经回到了席间，就坐在不远处。

此刻她端着酒杯，面色平静地看着副手，眼神里没有讨好，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疏离感。

副手（木村）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桐，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桐姑娘这是何意？我与雪姑娘相谈甚欢。”

“相谈甚欢？”桐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讥诮的弧度，“奴家怎么看着，雪妹妹手腕都被您攥红了呢？‘露华屋’的姑娘，虽是侍酒陪笑，却也懂得分寸。大人若是醉了，不妨先饮杯醒酒茶？”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点明了对方的逾矩，又给了台阶下。语气平静，却像一把软刀子。

木村副手的脸色变了变。他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子，又看了看神色淡漠的桐，再瞥了一眼主位方向，似乎意识到在这里闹起来并不明智。

他悻悻地松开了手，冷哼一声：“扫兴！”

林子立刻收回手，手腕上赫然留下了几道红痕。她低着头，轻声对桐说了句：“…多谢桐姐姐。”

桐没看她，只是对木村副手举了举杯：“大人海量，奴家敬您一杯，愿大人尽兴。”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洒脱。

这个小插曲很快被更大的谈笑声掩盖过去，宴席继续进行。但林子能感觉到，松岛总管投向她和桐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宴席结束，送走客人后，松岛将两人留了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三人，气氛凝重。

松岛的目光先落在林子身上，冰冷如刀：“雪，你今日的表现，险些让‘露华屋’蒙羞。木村大人虽举止欠妥，但你作为艺伎，连最基本的周旋都做不好吗？只会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

林子跪坐在下首，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辩解？她无话可说。她的确学不会那种虚与委蛇。

松岛又看向桐，语气稍微缓和，但依旧严厉：“桐，你今日僭越了。即便要解围，也有更委婉的方式。当面顶撞客人，非‘露华屋’之道。”

桐抬起头，神色平静：“总管明鉴。木村大人当时已有些失态，若任其发展，恐伤及‘露华屋’声誉，亦可能惊扰正使。奴家只是适时提醒，并未顶撞。若有过失，奴家愿领罚。”

她不卑不亢，将“维护露华屋”放在了前面，理由充分。

松岛盯着她看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罢了。今日之事，下不为例。雪，你回去好好反省！桐，你也退下吧。”

两人行礼退出。走在寂静的回廊上，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刚才…谢谢你。”林子再次低声说道。这是她第二次真心实意地对桐道谢。

桐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平静无波：“不必谢我。我只是不想让一颗还有点用的棋子，这么快就废掉。”

她的话直接得近乎冷酷，却奇异地让林子感到一丝真实。比起那些虚伪的客套，这种基于利害关系的直白，反而更让人能接受。

“棋子…”林子喃喃重复。

“在这里，谁不是棋子？”桐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我，松岛总管，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客人…无非是棋盘大小和规则不同罢了。要想不被轻易吃掉，要么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要么…就得学会在规则内，找到一点点自己的活法。”

她看着林子手腕上还未消退的红痕：“你的筝，你的眼神…都说明你不是普通的‘雪’。但在这里，光有棱角是不够的，只会让自己头破血流。要么磨平它，要么…学会把它藏进最柔软的绸缎里，在必要的时候，才露出来割伤人。”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林子独自站在原地，回味着桐的话。

有价值…规则内的活法…藏起棱角…

桐的话，像一道微光，照亮了她在这座冰冷牢笼中摸索前行的、黑暗的道路。

她或许无法真正融入，无法学会那些虚伪的技艺，但也许…她可以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既不完全屈服，又能暂时保全的方式。

她摸了摸怀里的那个小油纸包——黑死牟给的药。

或许，是时候考虑使用它了。改变瞳色和气息，或许能让她在某些时刻，稍微放松那紧绷的神经，也能更好地隐藏自己。

但同时，宴席上的遭遇也让她更加警惕。无惨的任务（蓝色彼岸花）毫无头绪，而自身的处境却愈发危险。

药物控制，客人的骚扰，松岛的严厉，还有这座华美牢笼本身无时无刻的压抑…都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

她抬头看了看被屋檐切割成一线的夜空，星光黯淡。

活下去。依旧是她唯一的目标。只是，在这条越来越狭窄、越来越黑暗的路上，她需要更加小心，更加清醒。

也要…开始学着，为自己寻找一点点，哪怕是极其微小的、喘息的空间和可能。

回到房间，关上门，将“露华屋”的森严规矩隔绝在外。

林子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被脂粉包裹、眼神疲惫而空洞的女子，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在这精致的瓷器中，找到一丝裂缝，让自己不至于彻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