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那个探头探脑、穿着侍女服饰、脸上也满是惊喜的小姑娘,正是小菊。
是她们!林子心里也是一动。当初她被黑死牟“处理”后,第一个被丢进的游郭就是梅椿屋,在那里度过了最初几天浑浑噩噩的日子。
菊理花魁是当时梅椿屋的招牌,性子温和,曾在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给过她几句不痛不痒却也算善意的提醒。
小菊则是当时负责给她送饭的小丫头,天真活泼,没少偷偷给她塞点自己攒下的点心。
后来她被转送到“露华屋”,便再没见过她们。没想到,梅椿屋原来就是梅菊屋(只是不同区域的称呼或隶属关系),而她们还在这里。
“菊理姐姐,小菊。”林子停下脚步,对着她们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语气比刚才对阿妙总管时,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菊理花魁似乎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袖,带着小菊快步走了过来。行走间裙裾摆动,姿态优雅,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花魁。但她的眼神却一直关切地落在林子身上。
“雪……若雪姑娘?”菊理走到近前,看了看旁边严阵以待的阿妙总管等人,又看了看林子这一身与“花魁”身份毫不相称的打扮,眼中疑惑更深,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温声道:“真的是你……方才听到些传言,还不敢相信。你……一切都好吗?”
她问得很含蓄,但关切是真的。
小菊也忍不住在旁边小声道:“雪姐姐,你好久没回来了!我们可想你了!你……你要当花魁了吗?”小丫头脸上又是高兴又是困惑,显然也搞不清状况。
阿妙总管见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上前一步,恭敬却不容置疑地隔开了菊理和林子:“菊理花魁,若雪姑娘与桐姑娘一路辛苦,主人吩咐需先安顿歇息。叙旧之事,不妨稍后再议?”
菊理花魁看了阿妙一眼,又看了看林子沉静无波的脸,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便顺从地点点头,退开半步,柔声道:“是妾身唐突了。若雪妹妹一路辛苦,快请进去歇着吧。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侍女来告知妾身。”她特意用了“妹妹”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林子再次对她点了点头:“多谢菊理姐姐。”
简单的寒暄被阿妙总管打断,林子和桐被簇拥着,走进了梅菊屋灯火通明的主楼。菊理和小菊站在廊下,目送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华丽的门扉后。
“花魁姐姐,”小菊扯了扯菊理的袖子,小声问,“雪姐姐她……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了?还有,她怎么突然就成花魁了呀?‘露华屋’那边……”
菊理轻轻拍了拍小菊的手,示意她噤声。她美丽的脸庞上笑容已经收起,望着林子离去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深思和一抹担忧。
“是不一样了。”菊理低声自语,“眼睛里的东西……更沉了。”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些神色各异的管事和侍女,“至于花魁……恐怕未必是件轻松事。小菊,记住,今晚看到雪姐姐的事,出去不要多嘴。”
“嗯!我知道!”小菊用力点头。
林子和桐被直接引到了梅菊屋深处,一座独立于主楼的、更为幽静雅致的院落前。院门上挂着崭新的匾额,上书“雪见轩”三个清秀的字。
“此处便是若雪姑娘日后起居之所。”阿妙总管介绍道,“一应物事都已齐备,姑娘看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吩咐。”
院落确实精巧。进门是小巧的枯山水庭院,点缀着几株姿态优美的松树和石灯笼。
主屋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崭新的榻榻米,屋内陈设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屏风、矮几、香炉、插花。
里间是寝居,被褥帷帐都是上好的丝绸。还有专门的书斋、琴室、甚至一间小小的、带有浴池的浴室。
比起“露华屋”那个狭小简单的房间,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但林子看在眼里,却只觉得这华丽更像一层更厚、更柔软的绸缎,将她裹得更紧了。
“这两位是专门拨来伺候姑娘的贴身侍女,阿枫和阿萩。”阿妙总管指着两名一直垂首跟在后面的年轻女子说道,“她们熟知花魁的各项规矩仪程,姑娘有任何事,都可吩咐她们。”
阿枫和阿萩连忙上前行礼,动作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桐姑娘的住处安排在隔壁‘桐雨阁’,规格稍次,但亦是一应俱全。”阿妙又对桐说道,“也会拨派侍女伺候。”
桐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没说话。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更像是林子的“附属品”。
阿妙总管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让她们好好休息,明日会有专人来详细告知花魁的规矩、日程以及需要学习的种种技艺云云,然后便带着其他人退下了,只留下阿枫和阿萩在门外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