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那内监通禀过后掀开帐帘,温寂走了进去。
却见帐内气氛压抑沉肃,皇帝端坐于上首,底下程牧连素服都未及更换,脸色阴沉,眼中布满血丝。郗绍也在,披甲侍立一侧,另有一名小厮打扮的人,正瑟瑟发抖地跪在中央。
温寂的目光在那小厮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垂下眼睫,上前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
皇帝却没叫起身。
帐内一片死寂,片刻后,皇帝才缓缓开口,“温二小姐,可知朕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温寂背脊挺直,跪姿端正回道,
“臣女不知。”
“你不知?!”话音未落,程牧便已转身。
他踏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温寂,“你害死我儿,还敢在此装模作样!”
温寂像是被他的气势所慑,身体一颤,随即抬脸,惊愕道,“我害了谁?卫国公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程牧脸色难看,指着地上那小厮,“那你如何解释我儿死前叫了你的名字?他的小厮亲口说,他那日正是因为尾随你离开,才不知所踪。”
温寂闻言,皱了眉头,面上奇怪,反问道,“程安为什么要跟踪我?”
她不待程牧回答,突然转向皇帝,再次俯首道,“陛下明鉴。程安上次就派人推臣女落水,想必陛下也还记得。如今他又暗中尾随臣女,难道不是意图不轨,想对臣女不利?”
“幸而臣女前日未曾见过程安,不然岂不是要遭他毒手。卫国公怎么还倒打一耙?”
“你——!”程牧以手指向温寂,也看向皇帝,“此女巧言令色,我儿纵然顽劣,又如何是她对手,定是她设下圈套害了我儿性命!”
皇帝早已忘了落水之事,此时倒又记起来。他看向那小厮,问道,“你主子为何要跟踪温二小姐啊。”
那小厮伏在地上,总不能说程安想教训温寂,只诺诺不敢言,“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皇帝心中冷哼,八成是跟踪别人,然后自己蠢笨走错了路,正好撞上了太子。只是程安毕竟死了,程牧又这般不依不饶,总要稍作安抚,走个过场。
他又问温寂,“那温二小姐,前日申时三刻,你又在何处?”
温寂前日出门急,并未做别的吩咐,只沉默片刻道,“臣女去了南边的围场旁散步。”
话音落下,她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郗绍。突然想到那日自己不想程牧立下救驾之功,又担心太子真的造反成功,所以去找了郗绍。
只希望他不要将自己供出来才好…
但心底却并没有过多担心,好似确然觉得他不会如此。
“哦?南边围场?”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可有人证?”
温寂轻声道,“…没有。”
“巧言如簧!”程牧厉声,“南边围场正是郗世子负责守卫巡视之地,既然你去了,他为何不曾说有见过你?!”
他也是武将出身,此时盛怒之下气势勃发,温寂跪在那里身形纤细,看上去像是一只被黑熊锁定的兔子,显得格外弱势。
温寂心里飞快地转动。南边围场空旷,郗绍虽负责守卫但人手并非时刻密集。她准备说自己只是误打误撞走错了路,避开了守卫。程牧这个样子很明显是没有真凭实据,自己咬死不认他也没办法。
难不成皇帝还会为了他一个死了的儿子让丞相之女偿命不成?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辩驳之际,一个声音却忽然响起。
“臣当时看到了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