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听到我说孟家铁铺是暗点,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
刘霜岚突然提问,切菜的手,放柴的手,皆是一顿。
二郎先声夺人:“没想到这孟家铁铺背地里居然是暗点,我去他们家干活,完全没看出来。”
演,接着演。三拾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
“嗯?二郎你在孟家干活吗?”刘霜岚投来疑惑的目光。
“是……是啊,给他们干点打铁的杂活,赚点借住费……”二郎心虚目移。
三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婶,天策府的人知道孟家这个事吗?”
“知道。自天策府在这驻府,孟家铁铺就是他们盯梢的重要目标之一。孟家不出格不闹事,天策府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干扰孟家的买卖。但肯定要时刻提防着,以免出事时太过被动。”
三拾嘴角扯了扯。
也就是说——早上在孟家铁铺,二郎,他,李非阳以及孟掌柜,在场的四个人——全在演!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但默契地,所有人都假装不知道……好家伙。
“那事情后来如何了?”
“香玉查到了发令人,表面上继续与那家商斗,背地里安插了一些人进到他们的内部。那家子尽是自私自利之人,干齐了龌龊事,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只需推一把,一家子就迅速内斗起来,家主在混乱中被打死,落得个家破人亡。”
“手段了得,叶前辈令人敬佩,难怪能养出叶遥看那家伙。能成为刘婶闺中密友的叶前辈,想来也是位有趣的女侠,可惜英年早逝,无缘见一面……”
三拾低着头,把鲜嫩的瓜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身后突然传来锅铲重重刮蹭的刺耳声,惊得三拾连忙转身去看,却见刘霜岚一脸欲笑不笑的表情看着他。
“谁跟你说香玉死了?”
“……啊?”三拾张大着眼,看着刘霜岚的嘴角越来越勾,他默默转回身继续切瓜,“呃……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了,都还没见过叶前辈,也未听叶遥看提起过……咳,误会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我也好久未见她了,但时不时会收到她的书信,她这会儿应该在南诏。”
“南诏?她去南诏有何事?”
“周游四海呢,上次来信时她说在龙门吃沙子。”刘霜岚从锅中夹起一块肉,稍晾凉便撕成细细的肉丝,“香玉的夫君出生自梅花街,后来加入天策府。叶遥看能独自打理好叶家后,香玉便出去玩了。说是曾与夫君相约,要携手走遍河山……”
刘霜岚没有接着说,但三拾明白——故事中未出现的人,不会再出现了。
厨房内忽得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与刀俎相碰。
“不说话装高冷?我猜你想问刘景山。”
三拾背对着刘霜岚,吃瓜的心思被猜中,多少有点心虚:“如今的县令也并非刘叔了,他是高升了吗?”
“哦,他倒是真死了。”
三拾的手一顿,刀剁声嘎然而止。他缓慢地转头去看刘霜岚。
刘霜岚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怎么?人又不是你杀的,你紧张啥?接着切你的。”
忘记了,咱婶儿不是一般人,不需要担心。
三拾无语,接着切瓜:“刘叔是前县令,我却几乎没听过有人提起过他。”
“你小子点我呢?”刘霜岚乐呵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人总要往前走。大伙们要吃饭要生存,即使还有不少人能记得他,主动去提的也不多了。”
“不过,衙门的捕快们过年过节都会特意来拜访,平日出摊也经常到我那吃饭,跟我说话唠嗑。我觉得这便足够了。”
刘霜岚语气平静,那份满足听在三拾耳里,却让他感到气堵。
如果不是她提起,谁会认为这位穿着朴素,每日与锅灶米粮打交道的女子,就是她口中故事里那个鲜艳夺目的柳霜岚呢?
三拾苦笑。
“怎么?笑婶没志气?等会不许你夹肉!”刘霜岚假装生气。
“我哪来的资格笑你……我的意思是,以后还要吃婶儿您做的饭,我哪敢笑您,我害怕您给我下毒!”
刘霜岚眉目轻挑,神色敛起。
没听到下文,三拾疑惑回头:“怎么了?”却见她静静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在想什么时候给你下泻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