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冬天,是足以冻裂筋骨的酷烈。鹅毛大雪已连绵下了三日,狂风卷着雪粒,如无数把锋利的冰刃,抽打在铁勒九姓部落的穹庐之上,发出呜呜的嘶吼,仿佛要将这片广袤的草原彻底吞噬。天地间一片苍茫,白雪覆盖了山川、草原与河谷,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吸一口便觉肺腑生寒,寻常人若暴露在这样的风雪中,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冻僵。部落最深处,一座格外高大的黑色穹庐静静矗立,这是铁勒九姓部落如今的首领陈胜的居所。穹庐以最坚韧的牦牛皮制成,外层裹着三层厚厚的毡毯,即便如此,仍能隐约听到外面风雪呼啸的巨响。帐内,篝火熊熊燃烧,跳跃的火焰将穹庐映照得暖意融融,地上铺着整张的熊皮地毯,柔软厚实,角落里堆放着风干的牛羊肉与皮囊酒,空气中弥漫着肉香与炭火的气息。陈胜正端坐于帐内中央的案几旁,他身着一件玄色的兽皮大氅,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狐裘,墨发用一根铜簪束起,面容冷峻,棱角分明,一双眼眸深邃如寒潭,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凭借一身超群武艺与过人智谋,渐渐收服了离散的铁勒九姓部众,成为了这片苦寒之地的一方强者。案几上,摆放着一柄造型狰狞的兵器——黑冥斩龙钺。此钺重一千五百斤,钺身由玄铁混合天外陨铁锻造而成,通体漆黑,泛着幽冷的光泽,钺刃锋利无比,隐隐有寒光流转,柄尾雕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栩栩如生,只需一眼,便能让人感受到其蕴含的磅礴威力。多年来,此神兵与陈胜日夜相伴,从未离身,既是他的武器,也是他对师父的念想。此时,陈胜正凝视着黑冥斩龙钺,指尖轻轻摩挲着钺身的纹路,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离开中原已有数年,心中始终惦记着师父与师弟的安危,只是漠北与中原相隔万里,消息闭塞,加之漠北这段时间不太平,一直未能寻得机会返回中原。如今部落日渐强盛,他心中回中原的念头也愈发强烈,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南下,去见见师傅和素未谋面的师弟,还有去会会那个程啸天。“首领,您在帐内吗?”突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伴随着风雪的呼啸,从穹庐门外传来,打破了帐内的宁静。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慌乱,隐约能听出是部落中负责打探消息的苏明望。陈胜收回目光,眉头微蹙,沉声道:“进来。”话音刚落,穹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瞬间涌入帐内,让篝火的火焰不由得晃动了几下。苏明汪踉跄着走了进来,他身着一件厚实的皮甲,身上落满了积雪,脸颊与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紫,显然是在风雪中奔波了许久。他反手拉紧门帘,快步走到陈胜面前,单膝跪地,气息急促地说道:“首领,大事不好!我有一件万分紧急的事,必须立刻向您汇报!”陈胜见他神色慌张,不似作伪,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苏明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凝重与悲戚:“首领,刚才收到从中原传来的急报……李渊派遣程啸天、程咬金兄弟二人,率领秦琼、罗成等一众将领,已经成功拿下了长安!”陈胜瞳孔微微一缩,李渊拿下长安的消息虽然让他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些年中原战乱不休,李渊父子雄才大略,能夺取天下也不足为奇。他眉头皱得更紧,追问道:“仅此而已?这不足以让你如此惊慌。”苏明汪咬了咬牙,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艰难地吐出了后面的话语:“首领,还有……还有更可怕的消息。您的恩师,鱼俱罗先生,还有您的师弟,宇文成都……他们……他们皆死在了程氏兄弟的手下!”“轰!”仿佛一道惊雷在陈胜脑海中炸响,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的冷峻瞬间被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死死地盯着苏明汪,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一般,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我师父他怎么了?”苏明汪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浑身一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再次重复道:“首领,您的恩师鱼俱罗先生,被程啸天、程咬金兄弟二人所杀!还有宇文成都,也死在了他们手中!据说,宇文成都是被程啸天一锤子砸得尸骨无存,而鱼俱罗先生,则是被程咬金一斧子削掉了头颅……死状极为惨烈!”“啊——!”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从陈胜口中爆发出来,他猛地一拍面前的案几。那案几是由坚硬的枣木制成,平日里结实无比,却在他这含怒一击之下,“咔嚓”一声碎裂开来,桌上的酒碗、肉干散落一地,木屑飞溅。陈胜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眼中布满了血丝,周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凶兽。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滴在熊皮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程啸天!程咬金!”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充满了无尽的恨意,“程啸天,我还没寻你,你却对我师父和师弟下此毒手!此仇不共戴天,我陈胜若不将你们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说着,他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案几旁的黑冥斩龙钺。钺身入手冰凉,却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隐隐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陈胜握紧斩龙钺,转身便要往帐外冲去,眼中只有复仇的火焰。“首领,您不能冲动啊!”苏明汪见状,连忙起身拦住了他,急切地劝道,“您现在万万不可冲动!如今李家军刚刚拿下长安,士气正盛,兵强马壮,而且听说他们还得到了传国玉玺,民心所向,实力雄厚!咱们铁勒九姓部落虽然日渐强盛,但麾下也只有几百人,与李渊的几十万雄师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就凭咱们这点人手,贸然南下,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让整个部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陈胜闻言,脚步一顿,眼中的怒火稍稍平复了几分,但周身的戾气依旧未减。他知道苏明汪说的是实情,李家如今势不可挡,仅凭他手中的这点力量,确实难以与之抗衡。可是,师父与师弟的血海深仇,又怎能不报?他紧握着黑冥斩龙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心中的痛苦与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帐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仿佛在诉说着他心中的悲愤。陈胜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帐门,眼中满是挣扎。苏明汪见他有所动摇,连忙趁热打铁道:“首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多年的心血!您忘了,上次突厥的突利可汗已经派人来过咱们部落,想要招揽您,还许诺封您为突厥的莫贺咄叶护,给予您充足的粮草与兵马支持!不如咱们暂且放下仇恨,前往突厥,投靠突利可汗!利用突厥的力量,积蓄实力,待日后时机成熟,再挥师南下,讨伐李渊,为鱼俱罗先生和宇文成都报仇雪恨!”陈胜闻言,瞳孔微微一缩,陷入了沉思。突利可汗派人招揽他之事,他自然记得。当初他婉言拒绝了,因为他当时只一心追求武道,对金银财宝、权利都没兴趣。但如今,师父与师弟惨死,他报仇心切,仅凭自己的力量又难以成事,投靠突厥,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他心中清楚,突厥实力强大,兵马众多,若能得到他们的支持,报仇的希望便会大大增加。虽然投靠突厥可能会受一些约束,但为了报仇,这些他都可以忍受。而且,他也并非真心归顺,只是想利用突厥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待报仇之后,他自然会脱离突厥。想到这里,陈胜眼中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黑冥斩龙钺,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明望身上,沉声道:“你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为了师父和师弟,我可以忍受一时的屈辱!”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好!我决定了,前往突厥,面见突利可汗!我会答应他的条件,借助突厥的力量,积蓄实力,待他日,我必率大军南下,踏平长安,将程啸天、程咬金等一众凶手,碎尸万段,以告慰师父与师弟的在天之灵!”苏明汪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并且做出了明智的决定,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首领英明!属下这就去为您准备行装,安排护卫!只是如今漠北大雪纷飞,道路难行,咱们可能需要等雪势稍减之后,才能出发前往突厥的王庭。”陈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望向黑冥斩龙钺,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无妨,我可以等。但程啸天、程咬金,你们给我记住,这笔血债,我陈胜迟早会讨回来!”他走到篝火旁,拿起一皮囊酒,猛地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从他决定投靠突厥的那一刻起,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漠北与中原,突厥与大唐,注定会因为他的复仇之心,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此时的长安,程啸天正陪着府中的女眷们赏雪,享受着难得的宁静。他并不知道,在遥远的漠北,一场针对他的复仇计划,已经悄然酝酿。铁勒九姓的统领陈胜,正带着满腔的仇恨,准备联合突厥的力量,挥师南下。一场跨越万里的恩怨纠葛,一场关乎天下格局的大战,即将拉开帷幕。长安的暖阳与漠北的风雪,注定会在不久的将来,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隋唐:家兄程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