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小晚今天来找我了。”她开口,语气试图保持平静,却压不住底下的颤。
那颤抖从声带深处渗出来,像是琴弦被绷得太紧后发出的嗡鸣,“她给我看了一张地图。七次行动,七个地点。你一直都知道。”
李如彬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姿势很松,后背靠着椅垫,双腿自然分开。
可整个人的气场却比从前沉了许多,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底下却压着巨大的暗流。
药效让他的呼吸都带着一种沉稳的热度,每一次吐气都比常人漫长。
“我知道。”他说。声音不轻不重,像是承认一件早已过去的事。
夏筱月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那些匿名举报……是李兼强。”
“是。”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李如彬抬眼看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的脸比记忆中更瘦,下颌线条锐利得像是被削过,眼窝里有淡淡的青影,粉底遮不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还会在夜里主动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说一些白天从来不说的话。
那时候她的头发总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蹭在他的脖颈上,痒而温暖。
那些画面像被雨水泡过的旧照片,颜色已经褪了,轮廓却还在,像水底的沉船,看得见,捞不起来。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秤过重量才放出来的,“你会信?还是会去找他对质,然后再被他按在某个地方,重新提醒你一次『谁才是真正做主的人』?”
夏筱月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她最脆弱的地方——不是心脏,而是某个更隐秘的位置,某个她一直用白天的威严与夜晚的沉沦层层包裹、不让任何人触碰的角落。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瞬。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
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僵,脖颈的线条绷得像一条拉满的弓弦。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变了。”
“是你先变的。”李如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雨水味道,以及底下那层压抑已久的疲惫。
那气味复杂而熟悉,像是潮湿的木头与干涸的眼泪混在一起,从她的皮肤深处渗出来,“白天你是天南分局的刑警大队长,夜晚你是他脚边的人。这两张脸,你自己觉得哪一张更真实?”
夏筱月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在一起,像两块同极的磁铁,相斥却无法移开。
她想后退,却发现背后是墙。
冰凉的墙面贴上她的后背,透过制服的布料渗入皮肤,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李如彬没有再靠近,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从前的隐忍与退让,只有一种被淬炼过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督察小组已经在查你了。”他继续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的声音平稳而持续,像一条不会断的线,“他们会一层层往下挖。匿名举报的源头、铂宫的资金链、还有那些你以为已经盖过去的夜里。你准备好了吗?”
夏筱月的呼吸乱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