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勇控诉道:“我刚进厂那几天运输队只有江禾有空,你们不知道她当时教我和田贵生开车的时候可凶了。”
郑娟不赞同反驳道:“指定是你太蠢,我认识小禾那会儿人有礼貌又敢说话,唐师傅说话多难听刚到一个新岗位碰见这种老员工刁难一般都是忍了,她回得有理有据,当时就觉得这人错不了,嘿,我还真是没看走眼!”
江禾笑道:“你当时才厉害呢,我心想不能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呐。”
郑婷也来抖往事,她笑得肩膀发抖,笑够了才说:“她这会儿算好的了,你是不知道她当年上高中跟你打架胳膊都干折了,就因为男同学说她坏话,她直接找过去就是骂,骂着骂着抄起板凳就是干,最后带伤而归,不敢告诉她爹妈悄悄找我,这么大的事我哪里敢瞒着,一说她喜提混合双打。”
“啊?”江禾和胡德勇两脸震惊。
郑娟扶额,“姐……别说了,多少年的旧事了,给我留点儿面子行不?”
话题从江禾转到郑娟身上,郑婷抖落不少她的糗事,郑娟作势要去捂她的嘴,两姐妹闹成一团,结果服务员嫌她们太闹腾,瞅准桌上的空盘子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事儿办完饭也吃了,几人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挥挥手,那仨回家各找各妈,江禾则蹬着时隔一年依旧锃光瓦亮的宝贝自行车慢慢悠悠地去北海公园。
北海公园离百货大楼有点远,骑车要四十多分钟,这会儿过去正合适。
暖风徐徐,阳光璀璨地照亮一汪碧水,游船晃晃悠悠地划过,船艄后水波荡漾,藏着初秋的温柔。
江禾坐在公园入口的长椅上安安静静的等待阳光一点一点照暖她的每一寸心里说不出的自在。
“咔”突然响起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一位身穿蓝色上衣的男同志快步靠近。
江禾还没缓过神来,男同志已经径直走到她身边坐下,侧头看她,“好久不见。”
江禾干干巴巴回一句,“好久不见冯队……冯所长。”
冯春生道:“别这么客气,叫我春生就好,先去逛一逛?”
江禾连声拒绝,“不了,我在等人,约的两点。”
“你等孟国明?”冯春生问。
江禾微惊,“你怎么知道?”
忽然她想到那男同志该不会和冯春生在一个派出所工作?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事与愿违,冯春生笑了笑说:“他临时有事不能来,听说给他介绍的是机械厂的女司机时我想应该是你,我就来了。”
江禾哑然,显然此刻说什么都不大合适。
冯春生也不是非要她回应继续说:“江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会想起你,会想起你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拿着刀挡在我身前的身影,想起你脸上的笑容和那个炎热的傍晚,每次见到你我都很开心,和你待在一起也开心。”
江禾并不是个迟钝的人,很多事情自然能够感觉出来,去年在谢玉华道破之前她就影影约约感觉到一些不对劲,反而是她说完再无后续,江禾只当做是一场误会,现在这个误会再次被揭开,她有些不知所措。
话已经说出口,冯春生豁出去道:“江禾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的懦弱,我们一再错过,我想了很久至少应该亲口告诉你我的心意。”
金色阳光投射在冯春生的脸上,他的目光投射在江禾的脸上,她微微愣了一下,暖风带起散落的发丝,轻扫她的脸颊,有点痒,有点热。
江禾紧咬嘴唇,把目光移向别处,轻声问出那个令她困扰已久的问题,“之前你是什么意思?”
冯春生听出她问的是什么,心一横坦白道:“我1952生,12岁那年父亲被举报,母亲与其离婚,在此之前我们家家庭和睦夫妻恩爱,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她怕受到牵连不仅迅速离婚还抛弃了我,我随父下放农场,16岁参军26岁退伍进市公安局今年9月调到派出所,在此之前我母亲因为我不愿意亲近她、听从她的命令自杀进医院抢救,我没办法看着她去死也不想受她掣肘,于是四处奔走为我父亲平反,在我父亲返城或许是因为当年的做法令她生愧,她没再找我我尽可能避开,我想把事情处理干净后再向你表达心意,没想到会拖这么久,江禾这就是我的基本情况。”
江禾道:“你很坦诚,有些话其实可以早点说。”
闻言冯春生一愣,“你……我……”
温润的秋日暖阳下,冯春生一颗心躁动不安,猛烈地冲击着胸腔。
他一脸紧张地看着江禾,磕磕巴巴道:“小禾……你答应了,你这是答应了吗?”
面对突然降临的幸福,逢春生难以置信,忍不住像江后再三确认“小禾你真的想好了吗?要是想再想想也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冯春生恨不得把舌头咬掉,看着他懊悔的模样,江禾轻笑出声,“嗯。”
风吹动发黄的柳条,公园中人来人往,水中划船的人们笑声阵阵,冯春生却感觉这方天地好像独属于他们,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他有点想哭。
她也喜欢他!冯春生的脑子里冒出这个肯定的念头,又懊悔为什么没早点靠近她,为什么在那个冬天没冲她伸手。
两人没在水边傻站,租下一条船,冯春生划动双桨拨开碧水,脸上的笑没断过,江禾第一次见到他这样。
有点傻……有点让人没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