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朱雀大街就在这客栈不过几百米处,楚烁灵心怦怦直跳,忙打开窗,外面的雨丝都飞了进来,冷风砸在脸上。
只见远处确实聚集了许多人。她连门口的油纸伞都没拿,林听的呼喊已经远去,她这辈子没跑过那么快,下客栈时被楼梯差点绊倒,楼梯一下就下三阶,跌跌撞撞出了客栈,外面的地上都是水坑,她提起裙子不让自己摔倒,裙摆沾了一圈又一圈污水中的泥。
雨变大了,几乎让她睁不开眼。
人非常多,围了一圈又一圈,她生生挤进去,不顾其他人的疑惑、辱骂。
一直到了圆圈的中心,她跑到了终点,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弦序啊……那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占据整个童年的少年,那个温润清隽如清风总是挂着笑的世家公子,那个明确自己目标不回头的理想主义者……行舟,行舟。
那么漂亮一个人,居然是头着地。
地上全是鲜艳刺眼的血,混着雨水,这张脸再也不会笑了。
楚烁灵第一反应是庆幸,庆幸他在百姓前留了一份体面——他不是正脸,只是背影。其实她还想否认,不是正面,也许不是他。可那身形太熟悉了,太熟悉了。
她发出了一声:“啊。”
很小声。接着又是“啊……”
她不想踩到属于他的血,那是对他的玷污,可太多了,一靠近就避不开。
她走近,跪在他毫无声息的身体前,俯身拥住,用自己的身体避开人群对他脸的窥探。
好冷啊,裴弦序。你怎么这么冷,一般不都是温暖的吗?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楚烁灵道,她声音无比冷静。
因她行为奇怪,本言语激烈的人群听到这话都是一顿。
没有人回复。
“我问,有没有留下什么话!”她撕心裂肺吼了一声。
人群被她这声的情绪所冲击,大家意识到这是裴弦序的熟人,大家开始观察这女子,有一人突然道:“永安县主?”
多久远的称呼。
人群认出了她,窃窃私语,终于有人开始回答问题:“有,我听到了,裴大人在城楼上念了才一跃而下的。”
其他人也纷纷回复,在众人或真或假的讲述中,很奇妙,楚烁灵立马分辨出哪些是裴弦序说的,甚至能想象出怀中人说此话的表情。
他一定轻蹙着眉,她从没见过他绝望的模样,因为他因为不是会绝望的人……她可以想象出来,却只是假想。
“问汝平生功业,江宁、徽州、儋州。”
“蚍蜉注定无法撼动大树,但蚍蜉想对大树做什么,是它的选择、它的态度。”
“我亦飘零久,死生师友。”
“让史书评判我的功过吧。”
楚烁灵听不进去了,人声嘈杂,她捂住裴弦序的耳朵,一滴泪砸在他的衣服上,雪白的衣服,血像梅花一般化开。
可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发生了什么,一定有什么刺激裴弦序,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