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在元宵节的后一天,下起了雪,漫天的大雪。
慕寒影伸出手接住一片稍纵即逝的雪花。竟然下雪了,这不是春天么?心中的不安随着大雪越来越强烈。他顿时翻进时沉月的卧房,空无一人,冷清得如同没有人在这里存在过一样。
慕寒影全身的血液顿时冻住,浑身冰冷一片。许久都不曾回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他余光看到桌面上一张白色的纸条,他努力支配着僵硬的四肢,手颤抖着拿起纸条,无一言,无一句提到他。
慕寒影小心翼翼地抚摸纸张上的水渍处,泪水与之重合。
他呢?他呢?
脑海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用最短的时间来到他原先住的地方,到门口时又突然之间停住了。他在害怕,他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鼓足勇气,颤颤巍巍地推开简陋的门,只一眼,他就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已经落灰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还放着昨日买的玉簪。可惜纸张上只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
明知世间别离多,又不堪柳意浓。
窗外的大雪一直绵延到未知的世界。
时沉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晃晃疼痛的头,周边的环境变换为两面镜子。
一面镜子连接着现实生活中的父母,另一面镜子则是慕寒影和将军府。时沉月站起身来,不可置信地走向第一面镜子。
“你说阿月最近在忙什么?说去培训,电话都不来一个。”女人有些忧心地说。
“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咱们当父母的支持就行了。”男人拍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
培训?时沉月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说她的父母根本没有发现她不见么?一阵慌乱从心底骤起,这是不是说明就算她一辈子回不去,她的父母也不会发现?
时沉月用颤抖的指尖触碰着镜中女人的脸颊,轻轻的,慢慢的,生怕惊扰了此刻,一切夺回在瞬间灰飞烟灭。
这张脸已经许多时没见过了,遥想一下,也只在模糊不清的梦里,如今纵使隔着一面镜子,也是十分难得的。
“妈妈?妈妈。。。。。。”数不尽的委屈全部哽咽在喉头,时沉月的声音沙哑,“爸爸,爸爸。”眼泪止不住地掉,她总以为自己够坚强,可是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孩,这些事情在她肩头太沉重了,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低低的啜泣声变为失声的痛哭声。她纵有强大的心脏,也会有恨与不平。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所在乎的人?偏偏她对什么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开着一切的发生。
这神经病的系统!这是非不分的天道!她眼中沾染了难以消解的恨意。
一阵刺耳的机械声伴着电流传来:“宿主,在系统修护好之前,你就在这里休养生息。”
时沉月不知道这个倒霉催的系统藏身何处,抬手擦干脸上的泪,厉声质问道:“现在我在这里推动不了任务的进行,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用处,为什么不能让我回去!你们究竟要如何!”
一句句声嘶力竭的质问换来的是沉默的电流声,这刺耳的声音混在每一寸土里,每一口空气里,时沉月避无可避,崩溃地捂住耳朵。
“我求你,算我求你,放我回家好不好?”时沉月放下所有的尊严,语气卑微甚至带着哀求说道,“我真的很想很想家,我会回来完成任务的。”
许是时沉月哭得过于凄厉,一个冰冷绝情的机器人也于心不忍:“宿主,你别这样,不让你回去是因为系统故障,不过本系统保证只要你完成任务,本系统能实现你一个愿望。”
可惜这个保证在现在的时沉月看来,还敌不过街边孩童的一句玩笑话。
时沉月在这里用尽全力抵抗,用尽千方百计妄想去寻找系统的真身,可惜都是徒劳,这里的每一转每一幕都是系统的化身,却都不是系统。她反抗,她哀求都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鸟儿卖力地表演,只是想渴望主人的垂怜。
时沉月一天比一天沉默,她用尽最后一计,不愿面对地说道:“那你就不怕我让慕寒影走到原书的结局么?”
消失很久的系统突然诈尸:“你不会,你想回家,你也狠不下心。”
麻木的时沉月已经掉不下一滴眼泪,她就静静坐在两面镜子之间,不说话,没日没夜地观察两面镜子的变化,心里悄悄下定决心,她这一辈子再也不会求任何人一句。
镜子里时不时提到她的“培训”为什么还不结束,时不时又说她游历到哪个国家,见到什么别致的美景。渐渐的,时沉月发现其中的一些奥秘。
这两面镜子的时间变化,现实的那一面镜子只过了一月,而书中的那面镜子却早已过了一年之久。她的现实父母每天生活都差不多,遛她从小养大的狗,一起吃饭,还有。。。。。。擦拭她挂在墙上的一张张相片,打扫她许久没有回来住的房间。
然后看着相片,站在她的房间里不自觉地出神,反应过来后又会十分失落地叹出一口气,手指摩挲着擦得透亮的相片。她也跟着久久不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