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放了晴,空气中还带有春天独有的湿气。接近一月,这里的百姓终于安顿得差不多,这也代表着他们差不多要离开了。
时沉月站在庭院里,抬头闭眼感受着阳光。慕寒影则是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外的柱子上,静静地看着时沉月。
时沉月回过头对着慕寒影露出一个温柔又有点娇俏的笑,慕寒影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
春日的日光不像夏天那样刺眼,而是柔柔的,轻轻地撒在两人的身上,一点一点明亮着眉眼。
这一幅画面,两人都不想去打扰,这一瞬间好像回到了当年,她是身份尊贵,金枝玉叶的将军府嫡小姐,他是隐藏身份,装傻扮痴的贴身护卫。
慕寒影笑意更深,其实他的五小姐根本就没有变,依旧温柔善良,还时不时有些恶趣味,只是负担的东西多了些,秘密多了些,不过他会等到他的五小姐把内心全部为他敞开的。
时沉月看着慕寒影,他身着一袭金色暗纹的黑衫,镶嵌着金色虎纹扣腰带勾勒出慕寒影劲瘦的腰身,矜贵,沉稳,强大。可是时沉月觉得此时此刻的慕寒影依旧是当初那个护佑她,会为她落泪的少年郎,意气风发,放荡不羁。
这么多天,慕寒影从不过问她去了哪里,她知道慕寒影明白她是异世之人,他们心照不宣罢了。
“阿影,我觉得你和当初没什么不一样。”
“五小姐也是。”
好熟悉的称呼,总让人以为旧人依旧,万物未变。
可是万物怎么会不变呢,就像现在,他们要离开回到汴京了。
“阿姐!阿姐!”时昭急忙忙地跑过来,“阿姐你要离开了么?”时沉月打量着时昭,看着他相较于之前长了些肉,满意地点了点头。
“怎么了?想和阿姐一起去京城?”
时昭气喘吁吁停在时沉月的面前,眼眶红红:“不是的,我还要照顾我的母亲,我是来送姐姐的……”他话还说完就看见慕寒影掀开马车的帘子,阴恻恻地盯着他。
“这这……这是……”时昭说话都结巴了,手里攥着一个东西,不敢拿出来。
时沉月眼神向后瞥了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她稍微向里移动了一点,隔绝了慕寒影投来的目光,抬手摸了摸时昭的头安抚道:“没事的,你继续说。”
时昭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红绳给时沉月,声音弱弱道:“这是我去这里最灵的庙为姐姐求的,我没有什么好的东西给姐姐,只有……只有这个。”
时沉月看着时昭手里颜色鲜艳的红绳,记忆被拉回当年,时允诺也送过这样一颗红绳给她。
时昭看着时沉月久久没有动作,顿时觉得这个物品更加拿不出手,但这是他现如今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慕寒影有些气愤,想出言让这个小子滚,可开口的一瞬却发现时沉月一只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就像安抚一只小猫,慕寒影笑了,反握住时沉月这只放在身后的手。
算了,一个小孩还能翻了天不成。
时昭有些难堪,想把红绳收回去,时沉月却拿起那根红绳,满眼欢喜地看着,十分真心地说道:“谢谢,阿姐很喜欢。”
“真的么?”时昭害怕阿姐只是在哄他。
“真的,世间最难得便是真心,还有什么比这个礼物更有诚意了。”时沉月笑意盈盈地说道,“阿姐真的很喜欢,你能给阿姐带上么?”
时昭没想到阿姐真的如此喜欢,急忙点头,将红绳戴上时沉月的右手。时沉月低下头在时昭的耳边轻轻说道:“时昭,以后如果遇到什么事,记得去汴京的护国大将军府找我。”
时昭看着手中的纸条,抬眼看着远去的车马。
“刚才你和那小子说什么了?”慕寒影假装无疑地提起。时沉月却不理他,只是将戴在右手的红绳移到左手上。
在家乡的习俗里,祈福来的东西都要戴在左手上,刚才左手被某人牵着,这才戴在了右手上。
见时沉月不回答,慕寒影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觉得那根红绳格外地刺眼,刚才就不应该心软,让时沉月接了这个碍眼的破绳子。
时沉月却笑了:“以你的武功,肯定听见了,还要我说什么。”
慕寒影顿时有些气闷,时沉月却早就知道他的心情变化,伸手在他的脑袋上摸了两下,看着他的眼睛:“也安慰一下你。”
“我又不是什么斤斤计较之人,何必这样哄。”慕寒影有些不自在。
时沉月也很上道,立刻就把手放下来:“原来如此,那我不哄了。”谁知下一刻,时沉月就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慕寒影声音恶狠狠又有些无可奈何:“五小姐还是这么喜欢逗弄我。”
时沉月轻叹口气,回抱住慕寒影,轻声道:“我不是逗弄你,而是告诉你,不高兴可以和我说,无理取闹也可以。”
“那你将这破绳子丢了。”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