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凝无微不至的照顾中,绿芙渐渐放下了国舅府带来的惊惧,她变得开朗、有安全感。
在方怀瑾的刻意回避下,她能见到他的次数很少,但每天仅有的那么几个照面,绿芙不再小心翼翼,她大方地和方怀瑾见礼,说一些日常琐碎的闲话。
对于绿芙的变化,香凝很开心,她认为绿芙在一点点走出过去的阴霾。
一日,绿芙和香凝一起在屋子里做针线。
绿芙突然问起:“姐姐和方大人是如何认识的?是不是像戏文里写的那样,才子佳人一见钟情?”
香凝闻言一怔,险些将针尖刺进指尖。
和方怀瑾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太幸福,她甚至快要忘记了,她和方怀瑾是在何种情境下认识的。
那和才子佳人没有半分关系。
而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娱人玩物意外撞了大运,遇到了心软的正人君子。
“我,我那时候遇到了难处,正好遇到夫君,他帮了我。”香凝不敢将真实情况告诉绿芙,含糊地一句话带过。但却在说出口的瞬间突然意识过来,那晚方怀瑾隐而未言的担心是什么。
同样是孤苦无依的女子,同样是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方怀瑾的身上,绿芙的遭遇简直是当年她的翻版。
甚至,绿芙的出身更干净,更有胆色。那么方怀瑾,他在看着绿芙的时候,会有从前看着她的那种心动吗?
香凝的脸色变得苍白,内心像有火烧一样煎熬。
一方面她很同情绿芙的遭遇,希望最大程度帮助绿芙;另一方面她又控制不住地去想最初方怀瑾为什么会留下她?
如果当时方怀瑾遇到的是另一个境遇可怜的女子,是不是也会爱上?
香凝一整天都因为这些问题惴惴不安。
晚上吃饭时,方怀瑾看出她的不对劲,待到只剩他们两人时,他扶住她的肩,温声问道:“你怎么了?可是有心事?”
香凝没想到他会如此敏锐,有些惊讶又有些委屈。
方怀瑾见她沉默不语,语气更柔和了几分:“我们是夫妻,无论遇到什么都应一起面对。你在烦恼什么,告诉我好吗?”
香凝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那个困扰了她一整天的问题:“当初在扬州夫君为什么会留下我?”
方怀瑾一怔,很快想到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绿芙姑娘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香凝一听他提起绿芙,情绪更加激动:“夫君也觉得她和我很像,是不是?如果夫君当初遇到的是她或者另一个无依无靠受人欺凌的女子,是不是也会将人留在身边?像对我一样,对那个人好?”
“当然不是。”方怀瑾毫不犹豫地否认。
“不是吗?”香凝难以相信,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夫君是个心善的人,难道会眼看着一个凄苦无依的女子不管不顾吗?当初夫君分明不喜欢我,可是我一直装柔弱扮可怜使了许多不光彩的手段,最后夫君还是不忍心留下了我。”
自香凝懂了一些礼义廉耻后,她就下意识地回避她和方怀瑾的相识。因为那太不堪。方怀瑾肯留下她,是她耍了许多心机手段,死缠烂打讨来的。
可绿芙的出现,让她没办法再逃避那段相识。
方怀瑾没有想到香凝心里有这么重的负担,他轻轻地擦着她脸颊上的泪水,解释道:“当初我确实是因为不忍心才留下你,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不忍心。”他叹了一口气,“你的那些手段伪装,其实我都知道。甚至你找下人打听我的喜好时,我还特意吩咐他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解释太出乎香凝的想象,她震惊得连泪水都止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怀瑾:“夫君不会认为我是个很坏的人吗?”
“因为我就是对你不忍心。不是因为你可怜才不忍心,而是只要看见你想起你,就不忍心让你失望伤心。”方怀瑾犹豫了一会儿,似乎也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缘故不知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最终望着香凝那双还氤氲着水雾的眼睛,他选择开口:“一直没敢告诉你,在醉仙楼我第一眼看见你,就很喜欢。想看你,亲近你。但是顾忌着身上所负皇命还有过去二十几年的圣贤规训,我不敢表露。那日之后,我总是梦到你,那些梦旖旎香艳,皆非君子所为。”
他们的相识不仅香凝有心结,方怀瑾也一直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他觉着那太有违礼数,远非君子行径。但是后来他知道了方令儒和芬儿的往事,他突然明白爱欲本身并无错,喜爱一个人想亲近一个人也没有错,错的是世家高门那套自负礼教体面,背地里却龌龊滥情的虚伪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