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白不理人,周暄也不介意,周白弹琴,她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开口,这对姐妹就这样一站一坐,静静地待了两个小时。
周暄经常来,来了就站着,周白要是理她,她就聊两句,要是不理,她就待在一边听琴,这样的相处模式从周暄登基开始,已经持续了半年了。
两个小时一到,周暄就像到了点的灰姑娘,不用周白撵,自己就走了。
琴音落下,周白缓缓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周暄离开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望卿真没想到自己能睡那么死,怀疑周白弹的不是索魂调,是催眠曲。
她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人了,大概周白要变身周暄去上早朝,望卿不用每天打卡上班,索性自己在这小院子里逛了逛。
这里的条件堪称简陋,一座凉亭,一把琴,剩下的就只有这间不怎么宽敞的居室,里面乱得像杂货店。
望卿刚醒过来的时候简直无处下脚,仔细看了半天,才发现周白屋子里居然净是些铁物件。
最明显的就是屋子中间一架大铁疙瘩,望卿直接敲了系统:“这里面是什么,能扫描吗?”
系统滴滴两声,道:“似乎是个蒸汽机。”
望卿:“”
望卿:“似乎是个什么?”
系统道:“蒸汽机哦,样式比较老,应该还在研发阶段,零件和螺栓都是手工的,不精细,看起来没法用呢。”
望卿根本不是要问能不能用。
大周的天子,杀了九个兄弟并一双爹妈上位的皇帝,白天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权衡各方,晚上躲在房间里搞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
走向有点玄幻了吧?
除了蒸汽机,房间里还有各种各样鸡零狗碎的小玩意,甚至有一柄磨到一半的,样子看起来很像火箭筒的玩意。
能当皇帝的人果然不一般,那双手上能搓机器,下能弹索魂调,床边还有一盆自己雕的木盆栽,叶子栩栩如生,薄如蝉翼。
这已经不单单是手工爱好者了,望卿想,精神病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那样一双手,不知道在床上是什么滋味呢?
系统:“停之。宿主今天要做什么?”
何自山的事暂时不用操心,周暄也没再找人杀她了,性命暂时不用担忧,望卿本来想今天去哪偶遇一下周暄刷刷数值,但想起昨晚周白提到的明镜寺,觉得有必要去一趟。
这是被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望卿觉得要想知道周暄为什么变成神经病,明镜寺很可能是个重要任务点,不然周白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提起两次?
明镜寺坐落在皇宫北边的山上,十分威严,望卿到的时候,正好在敲钟,钟声回荡在寺庙里,仿佛是在人耳边敲的,一下一下像砸在灵魂上。
望卿在佛祖跟前又跟顺昌王大眼瞪小眼了一番。
这里没有别人,望卿懒得跟她客气,呦了一声:“来求姻缘啊?”
顺昌王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有点失态,清了清嗓子:“承安王如今是王御史重点观察对象,也来求佛祖保佑吗?”
望卿点了根香,火光映着侧脸,她淡淡道:“求别人庇佑的人,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顺昌王赶紧四处观察了一下,看到没人才松了口气,瞪了望卿一眼:“大逆不道!”
望卿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是啊,本王还心狠手辣无恶不作乃是陛下座下第一奸犬,顺昌王你可小心点,说不定晚上吃的饭里有本王下的砒霜。”
顺昌王简直就是兔子转世,一惊一乍的,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一听了望卿这话,以为望卿真要药死她:“你卑鄙!”
但是卑鄙之余,望卿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有点迷人,下颌线锋利,眼尾一挑,弯刀似的勾人,顺昌王骂完,又飞速地偷偷多看了两眼。
此人果然是妖邪!
顺昌王上完香就忙不迭地跑了,望卿哼笑一声,随手插了两根香,抬头看了看金身塑的佛像。
她以前听一个人说过,佛的组成是“人”和“弗”,弗是“不”的意思,那么佛就是“不是人但像人”的东西,只有心里实在苦,苦得无以复加,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来拜,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虚无缥缈的愿望。
望卿觉得没意思,转身想走,谁知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望卿看见这女人的第一眼,脑子居然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好。
可不好什么?她迅速反应过来,自己没见过这个人,对方甚至不带攻击性,慈眉善目,眼角都是年岁上来后带出的细纹,看着比周白还亲和,亲和中又透露出出尘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