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卿摸了摸下巴:“林玉霜这小孩还挺有骨气。”
也幸亏她当年没靠着祖上荫蔽还留在符器峰,靠自己的本事进了剑峰,现在好歹有护着她的人,否则孤立无援,也许真的被林家人找回来了。
可也是因为确实吃了林氏的福利,现在林氏满心眼里逮着她一个人偿还,好像嫁出去一个林玉霜,林氏就又能屹立不倒了似的。
可见人生路一环扣一环,过往选择,都是今日的因果。
孟春继续道:“青云宗现在已经有点乱了,梅元意不管,剑峰跟符器峰打得不可开交,伏澜为了筹备清谈会,忙得焦头烂额,这个节骨眼上,伏羲果然有动作了。”
先前望卿就怀疑伏羲图谋不轨——这也没办法,古往今来,在任何一本文艺作品里,半妖藏在名门正派里,多半都有目的。
只是不知道伏羲的目的是什么,竟然还跟心魔种有关。
孟春道:“我晚上挖地道,白天悄悄打探了一些。我问你,伏羲抽过你的灵,从你这里拿到过梅元意的灵力,是不是?”
望卿回想了一下:“是抽过两次。”
孟春道:“丹药一道下限低上限高,特别是上限,约等于根本没限,灵力越高练出来的丹药越离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梅元意很可能早就不止大乘期了?”
要不要渡飞升雷劫是修仙者自己决定的,界限修士等级的这四个阶段,只有大乘期不可预测,一个没飞升的大乘期到底在什么程度,其实压根没人知道。
只不过大众意义上认为大乘期就是大乘期——毕竟谁会去相信有人到了能飞升的阶段还能不飞升成神的。
修仙不就是为了成神成仙吗?
望卿道:“伏羲用梅元意的灵力炼了什么药?”
“复制丹。”孟春直勾勾地盯着她:“筑基和金丹期灵力炼的复制丹,能复制草药。元婴期的复制丹能复制宝剑。大乘期能复制仙器。”
“你猜用梅元意的灵力炼的复制丹,能不能复制心魔?”。
晦暗的炼丹房里满是尘土,伏羲像感觉不到似的,她刚抽完灵,一声不吭地坐在蒲团上,塞嘴里一颗补药。
丹炉里明明暗暗,躺着一颗红色的丹药。
神台的心魔叹道:“天纵奇才。当今复制丹易炼,这等品质的却是前所未有,若你潜心炼丹一道,不出两年,就能在九州大陆横着走了。”
心魔隐隐激动道:“你想什么时候对我用?清谈会?对对对,到时候会有很多优秀的修士来,遍地是沃土,啊真是惬意,届时你要毁掉仙门的愿望也能实现了。”
伏羲没回答,眼前蒙着一层雾,挣扎在被心魔抽灵后的幻象里。
心魔轻轻“哼”了一声:“还沉溺在你那魅妖亲妈的过往里啊,唉,凡人,被感情拖累,永远成不了神。”
“凡人不适合修仙,永远成不了神咯。”
伏羲眼前是一片在她人生中从未熄灭过的大火。
魅妖低贱,不谙世事,常被修士诱哄,伏羲的母亲就是这样一只傻白甜,在河边玩耍的时候,看到一貌美修士在河中央洗澡,一不留神,自顾自地跑到人家跟前去了。
修士黑发红唇,看见小魅妖那张脸,很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很久很久以后,伏羲才知道,这修士是青云宗师祖座下,名叫伏澜的一名顶级医修。
小魅妖愣愣地盯着修士姐姐,脑袋不灵光,看完洗澡,竟还要跟人回家,伏澜进山门前拦了一把,递给魅妖一把糖,说来日有缘自会再见。
后来朝夕相处发展成道侣,伏澜从未想过,魅妖竟然是能怀孕的,怀的是她伏澜的孩子。
伏澜慌了,届时青云宗根基不稳,师祖带着一个徒儿每日在雪山上练剑,无暇顾忌这边,伏澜好不容易进了青云宗,觉摸着师祖会容不下她这桩丑闻,于是自作主张,把魅妖送去了合欢宗。
合欢宗是个什么地方,魅妖只要敢进去,就只有炉鼎一条路可走——伏澜当时不懂这些,只是想让魅妖在合欢宗待产,反正合欢宗每年新生儿最多,好掩人耳目。
等她抽身来看望时,孩子早已被刨出腹中,因为是半妖,苟延残喘活了下来,被扔在丹房前,亲眼看着母亲被炼成炉鼎。
那过程是很痛苦的,痛和情欲一起折磨,在烈火中一次次淬炼这魅妖咬着嘴唇一声没吭,还在等她的修士姐姐来接她。
妖胎在腹中的时候就有灵性,伏羲曾眼睁睁看过母亲在田野上肆意潇洒地耍过一套剑法,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折磨着葬身火海,眼睁睁地看着伏澜许久后才出现,沉默地把她抱走。
伏羲曾期望伏澜会对她好,毕竟这也是她的母亲。可后来青云宗壮大,伏澜做了大长老,有了丹药峰,一人之下,却对外宣称,伏羲是她的徒儿,路边捡来的。
伏澜把她带在身边,千宠万爱,取了上古神明的名字,宣称只收这一个嫡徒,倾尽所有地教,倾尽所有地爱可从不让伏羲叫她一声母亲。
对人来说,并不是被心魔种寄生了才会产生心魔,情感期冀皆是牢笼,困着这半妖的一生。
丹炉的味道唤醒了伏羲,她一挥手,把丹药收起来,听见神台的心魔问:“林家那个大小姐,我最喜欢她,一定很美味,为什么把她放走?”
伏羲不理她,端端正正地走出了房间。
马上就是清谈盛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