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寺隼人当然也没有出去闲逛的意思,天天待在房间里,只是在窗外的阳光下翻阅一些文件批注文字,偶尔打几个电话联系下属。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更加陌生,如果沉默下来一副深思的表情,脸色又会显出少年时的些许戾气不耐。看起来脾气很大很不好惹的样子。
有时翼枝就坐在桌上晒太阳,四仰八叉晒得昏昏欲睡。感谢白兰研究的多种能源接收方式,聊胜于无。也许主人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有时他又和狱寺隼人一起在桌边吃下午茶。这时就是人样。可能吃一半就开始犯懒。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翼枝又被托着腿弯搂到狱寺隼人身上去了。
能睡床上其实也没必要睡人身上。单薄的衬衣遮掩不住翼枝身下的男人胸腹透出的热意。
欲盖弥彰的感觉像是闷在初夏时节的一股燥气。稍稍多一分会让翼枝也喘不过气。
少一点,他就不会在意。
翼枝有气无力地提醒他:“夏天已经到了……”
“你想吃冰?”
翼枝幽幽舒了口气:“你不热吗?”
“小枝的体温比我低。”
狱寺隼人只用一句话就搪塞了他。
“是不是该回去了?”
狱寺隼人没有回答他。
翼枝看向下午茶桌对面的靠椅,那才是他心心念念的座位。可是现在让他多说一句话,感觉都非常费神。
最终,狱寺隼人像是退后了一步,他向翼枝提出了个请求,也没有闹脾气。
他让翼枝再陪他思考一段时间。
至于思考什么问题,狱寺隼人也没有说出来,反而提起了他的家庭。
他知道翼枝都忘掉了。被那座古老奢华的城堡掩盖的冰冷无趣。
“你现在还弹钢琴吗?”
没有了。从他离开家里的时候,就再也没有碰过琴了。狱寺隼人想这样回答,但他却回忆起来另外一件往事。让他不再停留在意大利,追寻到日本来找传说中的彭格列十代目,一位未来的首领。
生活都很艰难的时候,拥有无法熄灭的愤怒和仇恨也是一件好事。那成为让狱寺隼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是恨他毫不留情地离去,还是恨他似乎没有那么在意你,或者,更恨他可能在不知道的地方死去。
现在狱寺隼人明白了,那些在见到翼枝时变成愤恨的恐惧与不安。
他捏住翼枝的手,摩挲小枝的每一根手指,让对方感受自己带着薄茧的指腹指节。
“这是可以弹钢琴的手?”
“……手上有茧会影响弹钢琴?”
狱寺隼人轻轻地回答:“位置不一样。”
其实还是不影响的。只是他自己不想弹罢了。即便后来碧洋琪和狱寺隼人解释过,但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不能抵消。
狱寺隼人这种人一哀伤起来就好像被全世界的人都欺负了。
没有玩偶可以抱了,他只能抱着人,仍然还是像抱玩偶一样非常蛮横霸道的动作。
“‘家族’其实不适合组建家庭吧。”狱寺隼人突然冒了这么一句话,“……似乎总有人觉得浪漫。十代目的父亲也很厉害,可是他总是不回家。我知道十代目有时候特别讨厌他。”
就像他很厌恶自己的父亲,将他摆在招揽无数家族人士的宴会上不停弹奏无人在意的钢琴曲。母亲也坠亡在赴会的路上,他会想,如果父亲没有邀请母亲,如果他没有那么期待与母亲的相聚,她不急着来见他,那些事情是不是可能不会发生。
狱寺隼人甚至不清楚该恨的是那个男人,还是自己。
他很少回忆这些事,在姐姐带来父亲的信后,一切的愤怒和仇恨都显得尤其可笑。
“小枝。”他说:“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在决定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以为你会满足我的愿望。”
年幼的孩子只能希冀,希望大人们来满足他。在足够的相处时间后,翼枝轻而易举地获取了狱寺隼人的信任。
任谁都不会觉得他会是骗子。
“……我。”我没有丢下你。这句话却是翼枝说不出口的。无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实摆在眼前的是狱寺隼人确实没有等到翼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