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京城的雨,比温州府的雨要冷得多,带着一种透骨的寒意,仿佛能把这座几百年古都的红墙绿瓦都冻出裂纹来。
严府的书房里,地龙烧得极暖,淡淡的沉水香在空气中氤氲,却压不住那股子令人焦躁的热气。
严世蕃独眼放光,手里捏着一份邸报,在宽大的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又重又急,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
“爹!好机会啊!”
严世蕃猛地停下脚步,挥舞着手中的纸页,那张胖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着异样的红晕。
“张居正那个茅坑里的石头终于被皇上搬开了,兵部现在就是个没头的苍蝇!”
“儿子早就盘算过了,边关九镇的城防,年久失修。”
“若是用那个叫陆明渊的小子弄出来的‘水泥’来重新修筑,这可是泼天的大买卖!”
严世蕃越说越激动,独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工部是咱们的人,兵部现在也没了张居正碍手碍脚,这笔修城防的银子,只要稍微从指缝里漏出那么两三成,那就是上百万两的进项!”
“有了这笔银子,咱们严家就能把江南的那些盐商、丝商彻底捏在手心里,到时候,这大乾的天下,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书房的阴影里,严嵩深深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中。
他老了,老得像是一截枯木,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气息。
听着儿子那近乎癫狂的谋划,严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缓缓地涌起了一股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看着自己这个号称大乾第一聪明的儿子,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悲凉。
大势当前,生死一线,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还掉在钱眼里面拔不出来。
“你啊。。。。。。”
严嵩干瘪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又透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满脑子都是银子,你那只眼睛,是不是已经被金山银海给彻底糊住了?”
严世蕃愣了一下,脸上的狂热稍微退去了一些,有些不解地看向自己的老父亲。
“爹,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咱们严家上下这么大一家子,哪处不需要银子打点?没有银子,谁给咱们卖命?”
严嵩缓缓地摇了摇头,干枯的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银子是好东西,可若是命都没了,你要那银子去阴曹地府里花吗?”
严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严世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以为皇上让张居正闭门思过,是为了让咱们去贪那修城墙的银子?”
“你以为徐阶那个老狐狸,现在缩在内阁里不吭声,是真的怕了咱们?”
严嵩猛地睁开眼睛,那浑浊的目光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精光。
“糊涂!”
“皇上这是在借咱们的手,敲打清流,可皇上的刀,也是随时能落在咱们脖子上的!”
“你这个时候去动边关的军饷,去搞什么水泥城防,你是嫌咱们严家死得不够快吗?!”
严世蕃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那只独眼里依旧透着几分不甘。
“那。。。。。。爹,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什么都不做吧?”
严嵩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沉水香的空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翻腾的浊气。
他知道,自己必须给这个儿子把路指明,否则严家迟早要毁在这个蠢货的贪婪上。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银子,是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