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嘉靖的目光落在陆明渊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上时,他那如古井般无波的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陆明渊没有长篇大论地讲什么家国大义,也没有声泪俱下地控诉严党的罪恶。
他只是冷静地、甚至有些冷酷地,给嘉靖算了一笔账。
一笔关于镇海司下辖海贸清吏司和漕运清吏司,每年能为皇家内库带来多少真金白银的巨账。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帝王为之疯狂的数字。
有了这些银子,西苑可以修更多的宫殿,可以炼更多的仙丹,大乾的军队可以换上最锋利的刀剑。
然而,陆明渊在折子的最后,极其隐晦地点出。
工部和兵部某些人,正试图用权力卡住镇海司的脖子,试图从这笔本该属于皇帝的内帑中,分一杯羹。
嘉靖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膝盖。
“好一个冠文伯,好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
嘉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不出喜怒。
他可以容忍严党贪天下的钱,贪百姓的钱,但他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把手伸进他自己的钱袋子里。
这是他的逆鳞,触之必死。
严世蕃这次,手伸得太长了。
“传旨。”
嘉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透着令人心悸的冷酷。
“工部侍郎严世蕃,恃宠生骄,怠忽职守。即日起,革去其工部一切职务,闭门思过。”
“着锦衣卫与刑部,严查工部渎职一案,不得有误。”
太监浑身一颤,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奴婢遵旨!”
随着这道旨意传出西苑,整个京城的天,仿佛在一瞬间塌了一半。
严府。
昔日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严府今日却大门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