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看起来像是个僧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沾满污垢与可疑深色斑块、几乎烂成布条的破旧僧袍,勉强遮住枯瘦如柴的身躯。
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皮肤干瘪褶皱,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上面布满深色的老人斑和扭曲凸起的暗紫色血管。
他头顶光秃,却非受戒后的清净,而是稀疏地残留着几缕枯白如乱草的头发,紧贴着头皮。
一张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乌紫。
最令人不适的是他那双眼睛,并非寻常老人的浑浊,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却又隐隐透出暗红邪光的眸子,此刻半开半阖,直勾勾地望着殿外那灰蒙蒙的、通往夜合林深处的方向。
老僧身前的地面上,歪歪斜斜地摆放着几件古怪的“法器”:一个缺口的人头骨碗,里面盛着些许暗红粘稠、散发腥气的液体;几块刻画着扭曲交合人形的黑石板;一串由细小指骨穿成的念珠。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霉味、血腥与一种淡淡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奇异檀香混合的气味。
他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合十在胸前,指甲又长又黑,指尖微微颤抖。
干裂的嘴唇不停开阖,并非诵念佛经,而是用一种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朽木般难听的声音,反复吟诵着一首腔调古怪、内容邪异的打油诗。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破败的大殿内幽幽回荡,钻入每一个角落:
“夜林深深月朦朦哟……独郎闯,命送终,粉雾蚀骨化脓脓……”
“孤女幽幽踏林中哟……只进不出影空空,做了花泥润根红……”
“男女双双结伴行哟……你侬我侬可保命,阴阳调和路才通……”
他吟诵到这里,那双诡异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下,暗红邪光更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压抑着极度兴奋的低笑声,语调陡然变得暧昧而淫邪,仿佛毒蛇吐信:
“切记切记莫忘怀哟……娇娘若怀那名器……”
他拖长了语调,枯瘦的身体甚至随着韵律微微前倾,仿佛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字字句句都带着蛊惑与肮脏的暗示:
“……入得林深处……自有……无边极乐……任君采……”
“……酥了骨……化了魂……欲仙欲死……登天台……”
“……妙处难与外人道……欲知详情……自己……猜……”
最后一句“自己猜”尾音上扬,带着无尽的猥亵与引诱,仿佛已将某种不可言说的淫靡画面塞入听者脑海。
吟诵完毕,老僧像是耗费了极大精力,剧烈地咳嗽起来,干瘦的胸膛起伏如风箱,咳出的唾沫星子带着黑红色。
他颤巍巍地伸出枯手,端起地上那个人头骨碗,将里面暗红粘稠的液体凑到嘴边,“咕咚”喝了一大口,暗红色的汁液顺着他乌紫的嘴角流下,滑过脖颈,浸入肮脏的僧袍。
他咂了咂嘴,伸出乌黑的舌头舔去唇边的残液,那双邪异的眸子再次投向殿外夜合林的方向,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哝:“又有人要去了……嘿嘿……是成双成对的么……有没有带‘名器’的妙人儿呢……”
一阵阴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尘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应和着他那邪异的低语。
破败的古寺重归寂静,唯有那甜腻腐朽的气味,与老僧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血腥、檀香与衰老死亡的恶臭,在这荒芜之地的边缘,无声地弥漫开来,为那不远处被粉月笼罩的诡异森林,更添几分神秘、禁忌与令人心悸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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