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荒废土,拾荒者的刀踏入暗日边荒的瞬间,远比无涯雪海更加沉郁、粘稠的压抑感便笼罩了赵战与慧明。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硫磺与灰烬,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衰败”与“绝望”法则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让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真元流转都变得比平时困难数倍。昏迷的中原如玉在赵战背上不安地蹙了蹙眉,额间冰蓝符文自行闪烁微光,似乎在自发抵御外界环境的侵蚀,但光芒十分微弱。“此地不宜久留。”慧明禅师强提一口佛元,撑起一个仅能勉强覆盖三人的浅淡金光罩,隔绝了部分令人不适的气息。他环顾四周,赤红焦裂的大地一望无际,那轮悬挂在虚无深渊之上的残缺暗日虚影,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光芒(如果那也算光芒的话),让这片土地笼罩在一种永恒黄昏般的诡异色调中。“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如玉疗伤,我们也需恢复。”赵战声音沙哑,背稳中原如玉,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地形。他体内的混沌龙力在缓慢运转,尝试同化吸收此地混乱的能量,但效率极低,且隐隐有种被“污染”的躁动感,让他不敢全力施为。两人选定了一处由几块巨大焦黑岩石形成的天然凹陷,作为暂时的落脚点。慧明禅师在周围布下简易的敛息佛阵,虽然在此地法则压制下效果大打折扣,但总好过毫无遮蔽。赵战将中原如玉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岩石上。只见她脸色苍白如雪,呼吸微弱,冰凰源核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显然是神魂与本源之力双双透支。赵战取出几枚珍藏的疗伤圣药,却尴尬地发现,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一接触到暗日边荒的空气,便迅速流失、异变,药效十不存一。“此界法则排斥‘生’的力量,偏向‘寂灭’与‘衰亡’。”慧明禅师叹息,他尝试以精纯佛元渡入中原如玉体内,佛元中正平和,倒未被严重排斥,但对她冰凰血脉的伤势,效果也是缓慢。就在两人一筹莫展之际,赵战忽然耳朵微动,混沌龙力赋予的超凡感知让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轻微、与风沙摩擦不同的声音——那是脚步踩在焦土上的细碎声响,而且不止一个!“有人!”赵战低喝,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将中原如玉护在身后。慧明禅师也立刻收功,凝神望向声音来处。只见约百丈外,几道身影正佝偻着,极其谨慎地借着地形掩蔽,朝他们所在的石坳靠近。这些人衣衫褴褛,几乎是由各种焦黑的皮革、金属碎片勉强拼凑而成,脸上、身上布满污垢与奇怪的灼痕或冻疮。他们眼神浑浊,却又透着一种在绝境中长期挣扎求存所磨砺出的、野兽般的警惕与狡猾。为首的是一个独眼老者,手中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但刃口磨得发亮的断刀。他远远停下,浑浊的独眼打量着赵战三人,尤其是在昏迷的中原如玉和慧明禅师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惊疑,有贪婪,更有一丝深深的忌惮。“外来的?”独眼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沙石摩擦,“刚穿过‘虚无坟场’?”赵战心中一动,“虚无坟场”想必就是指他们刚刚经历的虚无航道。他不动声色,沉声道:“是又如何?”“嘿……”独眼老者扯了扯嘴角,露出焦黄的牙齿,“能活着从坟场出来,还带着个娇滴滴的冰系女娃和一个秃……和尚,有点本事。不过,看样子也差不多了。”他身后的几个同样落魄的汉子,眼中开始冒出毫不掩饰的觊觎之光,目光在赵战看似不凡的衣物(虽然也多有破损)、慧明禅师那即便黯淡也质地非凡的袈裟、以及中原如玉身上隐约的宝光上扫来扫去。“把身上的好东西,还有那个女娃留下,或许能饶你们两条残命,滚出‘拾荒区’。”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中一截不知名兽骨磨制的匕首闪烁着寒光。原来,这片区域被称为“拾荒区”。赵战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暗日边荒中最底层的挣扎者,靠着拾取边荒中偶尔从空间裂缝掉落、或是从其他险地漂流而来的“垃圾”,以及劫掠更弱的落难者苟延残喘。“阿弥陀佛。”慧明禅师上前一步,尽管佛元未复,但高僧气度仍在,“诸位施主,我等初来乍到,无意争斗。若有所需,或可商量,何必妄动刀兵,徒增罪业?”“罪业?”独眼老者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独眼中露出疯狂与讥讽,“在这被‘暗日’遗弃的鬼地方,活着就是最大的罪业!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法则!秃驴,少跟老子废话!动手!”最后一声是低吼。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汉子立刻如同饿狼般扑了上来,目标直指看似状态最差、还背着人的赵战!他们动作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干惯了这种勾当,招招直奔要害,丝毫没有留手。“冥顽不灵!”赵战眼中寒光一闪。他伤势不轻,但岂是这些最高不过筑基期水准的拾荒者能够欺辱的?即便状态不佳,混沌龙体的底子还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并未放开中原如玉,只是单手挥出,一股凝练的灰色气劲如鞭横扫!砰!砰!砰!三声闷响,扑上来的三个汉子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摔在焦土上,口中鲜血狂喷,手中的骨匕、石斧等武器寸寸断裂。他们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这才明白踢到了何等铁板。独眼老者脸色剧变,他没想到对方重伤之下仍有如此恐怖实力。但他也是个狠角色,见状非但不退,反而厉啸一声,手中断刀爆发出与其破烂外表不符的暗红色诡异光芒,整个人合身扑上,刀光凄厉,带着一股决绝的、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意志斩向赵战!这一刀,竟隐隐引动了周围环境中一丝稀薄的“衰亡”法则之力!“嗯?”赵战微微讶异,这老者对边荒环境的利用,远超其同伴。他不敢怠慢,正准备动用更多力量将其击杀——“定!”一声苍老而疲惫,却带着奇异韵律的断喝,并非来自赵战或慧明,而是从侧面不远处一块巨石后传来。随着这声断喝,独眼老者那决绝一刀,竟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他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凝固了。他周身的暗红刀光也急速黯淡下去。一个更加佝偻、披着破烂灰袍的身影,拄着一根焦黑木杖,缓缓从巨石后走出。此人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灰败的斑块,气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深邃,与周围拾荒者的浑浊截然不同。他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被定住的老者,叹了口气,然后转向赵战与慧明,微微躬身,用沙哑但清晰的声音说道:“两位尊客息怒。老朽‘灰袍’,是这片拾荒区里一个勉强能说上几句话的老不死。手下人眼拙,冒犯了尊客,还望海涵,留他们一条贱命。”赵战与慧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这突然出现的“灰袍”不简单。他刚才施展的,并非纯粹的力量压制,更像是一种对此地某种残缺法则的短暂“借用”或“命令”。“他们想杀人越货,阁下轻描淡写一句‘眼拙’,就想揭过?”赵战语气依旧冰冷。灰袍苦笑道:“尊客明鉴,边荒废土,生存不易。他们也是被‘暗日’折磨疯了的可怜虫,心中只剩掠夺与自保。杀了他们,于尊客无益,反而可能引来‘巡狩者’的注意。”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中原如玉,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况且,尊客的朋友伤势不轻,在此地,寻常药物法则相冲,难以生效。老朽不才,或许……略知一二调理之法,或可弥补手下人的冒犯之罪。”此言一出,赵战与慧明心中都是一动。中原如玉的伤势确实是他们目前最大的难题。慧明禅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若施主真能援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前冒犯,亦可酌情考量。”灰袍点点头,挥了挥木杖,解除了对独眼老者的禁锢。独眼老者踉跄落地,惊惧地看了一眼灰袍,又忌惮无比地望了望赵战,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边,其他受伤的汉子更是连滚爬带躲远。“此地不是说话之处,请随老朽来。敝处虽然简陋,却比这露天之地稍安全些,也更适合为这位姑娘疗伤。”灰袍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转身向着焦土深处一片更加扭曲的乱石嶙峋地带走去。赵战与慧明略作沉吟。这灰袍神秘莫测,敌友难辨,但眼下中原如玉伤势拖不得,对方似乎真有办法,且言语中对“巡狩者”有所忌惮,似乎并非毫无顾忌的亡命之徒。“跟上去,小心戒备。”赵战背起中原如玉,与慧明一起,保持着距离,跟在了灰袍身后。穿过一片如同怪兽獠牙般的石林,前方出现了一个隐蔽的、由天然岩洞改造而成的简陋居所。入口狭窄,内有乾坤,虽然依旧简陋,却收拾得相对整齐,甚至岩壁上还有一些模糊的、仿佛记载着什么的古老刻痕。进入洞内,灰袍示意赵战将中原如玉安置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台上。他没有立刻施救,而是先示意赵战和慧明坐下,自己则取出一只破旧的陶罐,从里面倒出一些浑浊但散发着奇异苦涩气味的液体,递给赵战和慧明。“这是用边荒几种特有苔藓和‘寂灭草’根熬的‘安神汤’,能稍微稳定心神,抵抗此地‘衰亡’法则的侵蚀。放心,没毒。”灰袍自己先喝了一口。赵战和慧明略作探查,发现这液体虽然蕴含的生机近乎于无,但确实有一种奇特的镇定效果,便各自饮下少许,顿觉因环境压迫和伤势带来的烦躁感减轻了一丝。“现在,可以告诉老朽,诸位为何而来吗?”灰袍放下陶罐,清澈的目光看向赵战,“穿越虚无坟场,来到这被诅咒的暗日边荒,绝非偶然。是为了……那轮‘暗日’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提到“暗日”时,眼中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憎恨与……一丝渺茫渴望的复杂神情。赵战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交涉,此刻才刚刚开始。这个神秘的灰袍,很可能掌握着关于暗日边荒,甚至那轮“暗日”虚影的关键信息。---(第460章完):()帝国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