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周旋质询,以退为进冯三水的声音在精鉴室内回荡,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与审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战那张普通而略带紧张的脸上。青松散人心中剧震,但面上强自镇定,上前半步,挡在赵战身前些许,对着冯三水拱手道:“这位执事大人怕是认错人了。小徒徐林,自幼随我在南礁岛修行,极少踏足外岛,更遑论天星岛这等繁华之地,如何能与大人有旧?想必是大人阅人无数,偶见相似罢了。”语气不卑不亢,带着散修惯有的谨慎与疏离。古大师也微微皱眉,看向冯三水:“冯执事,这二位是我请来的参照物提供者,身份经过核实,验证过程也无差错。稽查司的抽查,是否过于……细致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显然对冯三水打断他的工作并质疑他请来的人感到不悦。内务稽查司虽然权限不小,但古大师作为璇玑殿资深鉴定师,地位特殊,并不十分畏惧。那黑袍面具人依旧沉默,但身上的气息更加冰冷,仿佛对这场意外的插曲消耗了他最后的耐心。冯三水对古大师的质疑不以为意,脸上笑容不变,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赵战,仿佛要穿透那层粗浅的伪装:“哦?南礁岛?那可真是巧了。前些日子,我奉命协查一桩与外岛有关的‘失窃案’,恰好在一些零散记录里,看到过几张可疑人物的影像拓印……其中一人,与这位‘徐林’小友,眉眼间倒有六七分神似。”他缓缓踱步,绕着赵战和青松散人走了半圈,“尤其是这眼神……看似紧张,深处却有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和修为的……沉静。古大师,您说奇不奇怪?”这话半真半假,掺杂着试探与施加压力。所谓的“失窃案”和“影像拓印”很可能是信口胡诌,但他精准地点出了赵战眼神中可能存在的破绽——昊天神帝历经万劫的意志底蕴,即便极力掩饰,在极端压力和被刻意观察下,也可能流露出与伪装身份不符的细微特质。赵战心念电转。对方并无确凿证据,更多是凭借某种直觉或收到了模糊的预警(或许是关于鬼藻集或黑鲟号会面的风声),在进行试探和施压。强行辩解或表现得过于激动,反而可疑。唯有表现得符合“徐林”这个胆小、没见过世面、突然被大人物质疑而惊慌失措的散修徒弟形象,才有可能蒙混过关。他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惶恐,身体甚至微微发抖,嘴唇嗫嚅着,看向青松散人,眼中充满了无助和害怕:“师……师父……弟子、弟子从未离开过南礁岛啊……什么失窃案……弟子不明白……”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将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突遭无妄之灾的年轻散修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甚至下意识地往青松散人身后缩了缩,仿佛想避开冯三水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青松散人适时地露出愤慨又无奈的神情,将赵战护得更紧了些,对冯三水道:“执事大人!我师徒二人本分提供参照物,只为些许酬劳与见识,何故遭此无端猜疑?若大人确有凭据,还请拿出!若仅凭捕风捉影的‘神似’,便要为难我等小修,四海阁的声誉,璇玑殿的规矩,难道就是如此吗?”他将矛盾稍稍引向了四海阁和璇玑殿的颜面。古大师的脸色更加难看。冯三水的行为,确实有些越界和蛮横了。他冷声道:“冯执事,你要查阵法记录,我配合。但无凭无据,仅以‘神似’为由,扣押或盘问我请来的合作者,于理不合。耽误了正事,副阁主那边,恐怕你也不好交代。”他特意强调了“副阁主”,既是提醒冯三水适可而止,也隐隐点出自己并非毫无倚仗。冯三水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确实没有实据,刚才的异常阵法波动也还需要核实,眼下古大师明显不悦,那黑袍面具人(他隐约知道对方来头不小)也散发着不耐的气息。继续纠缠下去,若真查不出什么,反而会得罪古大师,在副阁主那里落个办事不力的印象。他眼珠一转,忽然哈哈一笑,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为看似豪爽的笑容:“古大师言重了,是在下唐突了。稽查司职责所在,难免多疑了些,也是为拍卖会的安全着想。既然古大师作保,这二位身份又经核实,那想必真是巧合。”他拍了拍手,仿佛要将刚才的不愉快拍散,“记录还是要查的,这是程序。至于这二位……”他目光再次扫过赵战,那审视的意味并未完全褪去,但语气已缓和许多:“验证既已结束,酬劳稍后自会有人送到外间等候区。二位辛苦了,可以先行离去歇息。不过……”他话锋微转,似笑非笑,“近日天星岛不太平,二位既是生面孔,又身怀灵石,出了璇玑殿,还需多加小心才是。若遇到麻烦,也可报我冯三水的名号,或许有些用处。”这话听着像是好意提醒,实则暗含警告与监视之意——我知道你们是谁(至少是伪装的身份),也在关注你们,别想耍花样。,!青松散人心中暗骂老狐狸,面上却露出感激之色,连忙拱手:“多谢冯执事提点,我师徒二人省得。”赵战也跟着师父躬身,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低声道:“谢……谢大人。”“去吧。”冯三水挥了挥手,示意门口护卫让开。青松散人不敢多留,拉着赵战,快步走出了精鉴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和几道含义不明的目光。第二节:长廊疾行,印记异动直到走出庚字号区域,转入一条相对人流较多的主通道,青松散人和赵战才稍稍放缓脚步,但依旧不敢大意。两人沉默着,跟随通道内指示,朝着拍品提供者临时休息等候区走去。“方才好险。”青松散人以微不可闻的传音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那冯三水果然有问题,嗅觉极其灵敏。若非古大师不满他越权,加上你演得像,恐怕难以轻易脱身。”赵战微微点头,传音回应:“他并未完全消除怀疑,只是暂时退让。‘窥真镜’的记录是否安全?还有那阵法异常……”“记录已完成,残片有自晦之能,只要不主动激发或遭遇特定破解,应无问题。”青松散人道,“至于阵法异常……希望只是偶然波动,或能被归咎于邪蛟颅骨最后封装时的能量激荡。但我们不能赌。必须尽快离开璇玑殿,将记录送出去,然后我们也要立刻转移,冯三水很可能派人盯梢。”赵战深以为然。他一边走,一边内视己身。刚才在精鉴室内,除了应付冯三水的紧张,他还察觉到丹田内玄冥印记的异常并未平息,反而在离开那邪蛟颅骨和暗紫色灵液(归墟星尘制品)后,有种莫名的……“渴望”与“躁动”?仿佛那颅骨深处隐藏的邪恶符文,或者那归墟星尘灵液中蕴含的某种特质,对玄冥印记构成了某种“刺激”或“吸引”。印记虚影微微发热,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一丝,不断向赵战传递着一种模糊的“指向性”感应——并非针对已离开的邪蛟颅骨,而是隐隐指向……璇玑殿更深处,或者某个特定的方向?这感觉极其微弱,若非赵战与印记心神相连,几乎无法察觉。难道这璇玑殿地下,还有其他与玄冥之力相关,或者与那归墟星尘、邪蛟颅骨同源的东西?还是说,玄冥印记对“星陨计划”涉及的某种核心物质或能量产生了本能反应?赵战暗暗记下这个感应方向,留待日后探查。眼下当务之急是安全撤离。两人很快来到了拍品提供者休息区。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摆放着许多桌椅,提供简单的灵茶点心。此时厅内已有二三十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或独自闭目养神。负责结算酬劳的四海阁执事在另一个偏厅工作。青松散人让赵战先找个角落坐下,自己则去偏厅办理结算手续,并领取那作为“观摩酬劳”的灵石——这是正常流程,不能省略,否则更惹人疑。赵战选了个靠墙、视野相对开阔的位置坐下,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他看似在平复心绪,实则神念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感知着大厅内外的动静。果然,他很快捕捉到,在休息区入口附近,有两个看似随意走动、实则目光时不时扫过厅内众人的四海阁低级执事。他们的气息与之前带路的那些普通执事略有不同,更加凝练,眼神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很可能是冯三水安排的盯梢者。此外,他还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被附着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追踪印记!这印记能量波动极弱,若非他神念敏锐且早有防备,几乎难以发现。应该是在精鉴室内,冯三水拍手“豪爽”一笑,或是目光扫过时,悄然种下的!好阴险的手段!赵战不动声色,体内玄冥真元悄然流转,包裹住那丝异种印记。玄冥真意对这类追踪、窥探类的能量有着天然的净化与隔绝效果。他没有立刻驱散它,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将其暂时封印隔绝,使其无法向外传递信息。片刻后,青松散人返回,手中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两百下品灵石——对于他们提供的赤焰纹石和“协助”来说,算是颇为丰厚的酬劳了。“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青松散人低声道。两人起身,朝着休息区出口走去。那两名盯梢的执事目光立刻跟了过来。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大厅时,忽然,旁边一张桌子上,一个正在与同伴高谈阔论、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修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怒声道:“什么意思?!老子这件‘沉海精金’明明足秤足色,你们四海阁凭什么压价三成?当老子是冤大头吗?!”他的同伴也站起来帮腔,声音粗豪,引得大厅内众人纷纷侧目。负责接待他们的一名年轻执事面红耳赤,试图解释,却被壮汉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那两名盯梢的执事也被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看向争吵中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就在这一刹那的骚乱中,青松散人眼中精光一闪,袖袍微不可察地一拂。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粉尘飘散开来,带着极其微弱、能干扰短暂感知与记忆的迷幻效果(抗盟提供的特殊药物)。同时,他拉着赵战,身形微微加速,混入几个同样被争吵吸引、正朝门口张望的修士身后,借着他们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转入了出口旁一条标注着“如厕、静室”方向的岔道。岔道内光线稍暗,人迹稀少。两人没有丝毫停留,迅速穿过岔道,来到另一条相对冷清的通道。青松散人似乎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显然抗盟提供的资料极其详尽),带着赵战七拐八绕,避开可能的监控法阵节点,很快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堆放清洁杂物的储物间门口。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钥匙状法器,在门锁处一按,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两人闪身而入,门随即关闭。储物间内堆满杂物,但角落有一块活动的地板。青松散人掀开地板,露出下方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竖井,井壁有简易的攀爬扶手,井底隐约有水流声传来。“这是璇玑殿早期建设时预留的、直通外围排水系统的检修通道,后来被废弃,知道的人极少。”青松散人快速解释道,“下去之后是迷宫般的旧水道,但出口我知道。从这里走,可以避开大部分耳目和可能的追踪印记触发点。快!”赵战点头,毫不犹豫地率先跃入竖井。青松散人紧随其后,并反手将地板复原。井下果然连通着古老的砖石水道,潮湿阴冷,水流潺潺,散发着陈年淤泥的气味。青松散人在前引路,两人在黑暗中凭借微光与神念辨认方向,快速穿行。大约一刻钟后,他们从一个隐蔽在荒废小花园假山后的出口钻出。外面阳光明媚,已是下午时分。此处已是璇玑殿建筑群的外围,远离主要通道和出入口。“暂时安全了。”青松散人长舒一口气,但仍警惕地观察四周,“我们必须立刻分头离开,返回不同的安全点。你身上的追踪印记处理掉了吗?”“已暂时隔绝。”赵战道,“现在驱散?”“不,再等等。等到人多混杂之处,再悄然驱散,并伪造一个指向错误方向的爆发信号,迷惑追踪者。”青松散人经验老到,“你去‘丙三’备用点,我去‘丁九’。今夜子时,通过预留的暗记确认安全后,再设法汇合,将‘窥真镜’记录送出去。”“明白。”赵战应下,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多言,各自选定一个方向,迅速没入内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赵战保持着“徐林”的伪装,融入街上往来的人流。他专挑人多热闹的街道行走,商铺、酒楼、摊贩聚集之处。在路过一个贩卖低阶符箓的拥挤摊位时,他借助人群的推搡和摊主招揽生意的吆喝声掩护,体内玄冥真元猛地一绞,将那丝被隔绝的追踪印记彻底净化湮灭!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模拟印记波动的能量,附着在旁边一个匆匆走过的、衣着华贵、显然有背景的年轻公子哥儿身上,并设定其在百息后“爆发”一次定位信号。做完这一切,他脚步不停,连续变换了几次方向和交通工具(搭乘公共的短途传送阵和兽车),又穿过几个大型市场,最终才朝着“丙三”备用点——一间位于内城平民区、专门出租给短期修士的普通客栈走去。第三节:客栈暗涌,灰烬客至“丙三”点是一间名叫“悦来居”的普通客栈,设施简单,住客多是低阶修士或行商。赵战用“徐林”的身份和灵石,租下了后院一间僻静的单人房。关好房门,布下自带的简易隔音禁制,赵战才真正松了口气。今日之行,可谓险象环生,好在最终有惊无险,任务也基本完成。他盘膝坐下,一边调息恢复消耗的心神与灵力,一边复盘今日所见。冯三水的出现和敏锐的直觉,证实了四海阁内部问题严重,且他们的行动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那黑袍面具人深不可测,很可能是血祀教或与之关联极深的重要人物。古大师态度暧昧,但至少暂时不是敌人。邪蛟颅骨内隐藏的“双重印记”阴谋,令人心惊,必须尽快将“窥真镜”记录送交抗盟,提醒他们警惕。还有玄冥印记的异动……那种指向璇玑殿深处的模糊感应,究竟意味着什么?与“星陨计划”有关?还是与那块神秘骨片同源的线索?他取出那块灰白骨片,再次尝试注入玄冥气息。冰蓝色微光显现,残缺的图案流转,但与在璇玑殿内感应到的方向似乎并无直接关联。骨片的秘密,仍需更多线索和时间去破解。时间在静修中流逝,窗外天色渐暗。临近子时,赵战忽然心有所感,睁开眼睛。他留在房门内侧的一缕警戒神念被触动了——并非暴力破解,而是以一种特定的频率轻轻波动,是抗盟约定的暗号。他起身,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后,同样以特定频率波动回应。,!门外传来极轻微的、三长两短的叩击声。赵战拉开房门。门外站着的,并非青松散人,而是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气息晦涩的“灰烬客”!他如同融入走廊的阴影,无声无息。灰烬客微微点头,闪身进屋,房门随即关上。“青松无恙,已安全抵达另一处。他不便再来。”灰烬客开门见山,声音依旧沙哑干涩,“东西。”赵战没有多问,取出那枚内部暗藏“窥真镜”残片的戒指,递了过去。灰烬客接过,手指在戒指上某个隐秘的符文处一按,一道微不可察的淡紫色流光从戒指中析出,没入他掌心一枚同样不起眼的黑色石子中。他闭目感应了片刻,再睁开眼时,那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与了然。“‘阴煞炸弹’……双重印记……好一个血祀教!果然亡我之心不死!”他低声咒骂了一句,看向赵战,“你们做得很好。这份记录,价值很大。不仅能让我们提前防备,或许还能借此……反将一军。”他将戒指递回给赵战:“残片消耗了部分本源,需温养数日。戒指本身仍是很好的伪装和储物法器,你留着。”“冯三水似乎起了疑心,我们可能被盯上了。”赵战提醒道。“无妨。四海阁内部现在也是一团乱麻,冯三水之流,蹦跶不了多久。”灰烬客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但随即肃然道,“不过,拍卖会在即,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你们的确需要更加小心。这是答应你们的身份符牌。”他取出两枚非金非木、触手温润、正面刻着抽象火焰纹路、背面一片空白的黑色令牌,递给赵战。“滴血认主即可。凭此牌,在碎星群岛范围内,可以联系到抗盟设立的几个隐秘联络点,获得有限的情报支持和紧急庇护。但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更不可暴露与抗盟的关系。”赵战接过令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古老而坚韧的意志烙印,点了点头。“另外,”灰烬客话锋一转,“关于你们之前提到的,‘星陨计划’可能的关键地点‘迷雾珊瑚林’……我们近期也收到了一些零散情报,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修士和物资,在向那个方向秘密集结。拍卖会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血祀教恐怕都会有进一步的大动作。你们若有意探查,需格外谨慎,最好……等我们核实更多信息后,再行决定。”他深深地看了赵战一眼:“拍卖会明晚开始,持续三日。你们既有临时身份,或可设法入场观察。但切记,旁观即可,莫要卷入竞拍,尤其是……与那邪蛟颅骨有关的任何环节。那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危险的漩涡中心。”说完,灰烬客不再多言,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悄然淡化,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连房间内的空气流动都未曾改变分毫。赵战握紧手中的抗盟令牌和戒指,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璇玑殿拍卖会,这场汇聚了明暗各方势力的盛宴,终于要拉开帷幕了。而他和他的同伴,将如同暗流中的游鱼,试图在这汹涌的波涛中,窥见真相,觅得一线破局之机。明日,又将是一场新的考验。(第294章完,未完待续):()帝国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