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第三条路!”赵战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在这片充斥着混沌咆哮与平台震颤的空间里,清晰而坚定地烙印在每一个聆听者的意识中。星殒守望者辰周身的星光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星辰为之悸动。永夜提灯人烛那双看透万古的沧桑眼眸中,也骤然爆发出复杂难明的神采——有惊异,有赞许,更有深沉的忧虑。“孩子,你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烛的声音不再温和,而是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缺口通往的,是连我们这些守望了无尽岁月的老家伙都未曾真正踏足、只从逸散的污染中窥见其万一恐怖的‘彼端’。那里的规则可能是混乱的,时空可能是破碎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扭曲的。你可能会瞬间疯掉,可能会被同化,可能会迷失在永恒的混乱里,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结局……数不胜数。”辰的星光“目光”聚焦在赵战身上,淡漠的语气中也多了一丝告诫:“‘源核’与‘龙晶印记’或许能为你提供一定庇护与指引,但它们的本质与此界同源,进入彼端后,也可能成为更显眼的‘灯塔’,吸引难以想象的危险。你确定要放弃相对稳妥的前两种选择,去赌那虚无缥缈、近乎不可能的第三条路?”赵战迎着两位至高存在审视的目光,缓缓握紧了拳。他能感受到心脏在胸腔内有力地跳动,与掌心温热的心核产生着共鸣,眉心的龙晶烙印也在微微发烫,传递着一股不甘沉寂、渴望追寻源头的不屈意志。“前辈,”他声音沉稳,眼神却燃烧着火焰,“加固封印,不过是延续痛苦,将灾难留给后来者;尝试关闭,以我如今之力,无异于蚍蜉撼树,徒增牺牲。既然这第三条路存在可能,哪怕再渺茫,再凶险,我也愿意一试。我的道,便是在绝境中寻路,在不可能中开辟可能。若因畏惧未知而退缩,我之心境有瑕,道途亦将断绝。”他顿了顿,望向平台外那越发狂暴、喷涌着污秽与疯狂的归墟之眼漩涡,以及心核笔直指向的那个能量乱流中的“缺口”:“况且,心核与龙晶如此异常地共鸣指引,或许……这本就是它们被带到我身边的意义之一。冥冥之中,自有因果。”烛与辰沉默了片刻。平台在越来越剧烈的震荡中发出哀鸣,四根龙柱上的星辉符文光芒明灭不定,显然两位守望者正在调动力量竭力稳固。“罢了。”烛最终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却带着一丝释然与决断,“无尽岁月的守望,我们亦在等待一个‘变数’。你的选择,或许正是这潭死水中投入的一颗石子。辰,你认为呢?”辰的星光稳定下来,重新恢复了那俯瞰星海的淡漠:“数据不足,无法推演成功率。但‘源核’与‘冰魄’的共同选择,其‘异常值’已超越常规逻辑。可进行风险投资。”两位守望者达成了共识。烛将手中的古旧油灯举高,豆大的温暖光焰骤然明亮,并非刺目,却仿佛凝聚了无尽长夜中所有坚守的希望与温暖。“孩子,临别赠你一缕‘永夜灯火’的祝福。此灯火不燃外物,只照心魂。在你心神遭受极度污染、濒临迷失之际,或可为你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但切记,灯火终有尽时,心志方为永恒。”一点温暖如晨曦的微光,从油灯中分离,轻盈地飘向赵战,没入他的眉心,与龙晶烙印并列,形成一点不起眼的昏黄光点。赵战顿觉神魂一暖,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柔韧的屏障,外界那疯狂混乱的嘶吼与低语带来的烦躁感被削弱了许多。辰则抬起“手”,对着赵战的丹田位置虚虚一点。一点璀璨到极致、仿佛浓缩了一片星域的银色光点激射而出,瞬间融入赵战元婴的眉心(与龙晶烙印、灯火祝福呈三角分布)。“此乃‘星殒道标’,蕴含我一丝本源星力与此地空间坐标。在彼端,你可凭此道标感知归墟之眼的大致方位,若遇绝境,燃烧道标,可引动一次超越你当前界限的星辰之力,或可撕裂维度屏障,为你开辟一条短暂的回归之路。但机会仅有一次,且动用后,你将彻底暴露。”赵战内视,发现元婴眉心多了一个微小的、旋转的银色星璇,与龙晶、灯火形成奇妙的平衡,让元婴看起来更加神异。他郑重躬身:“多谢两位前辈赐宝!”“少主!”渊副统领与墨长老此时上前,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决绝,“让我等随您同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赵战摇头,语气坚决:“不行。那缺口极不稳定,通道恐怕仅能容我一人通过,且彼端环境未知,人多反而容易出乱子。两位长老留下,协助前辈稳固平台与后方通道,同样至关重要。若我在彼端寻得契机,或许需要里应外合。”他看向墨长老,“长老精通阵法,或可研究这平台古阵,寻找强化封印或接应之法。”又看向渊副统领,“统领擅御水冰,可助前辈疏导溢出的污秽能量,减轻平台压力。”,!他知道,此去凶多吉少,不能让两位忠心的伙伴一同赴险。他们留在相对熟悉的后方,发挥作用,才是更好的选择。渊副统领与墨长老深知赵战所言在理,但眼中悲戚与不甘依旧浓烈。最终,他们只能重重抱拳,虎目含泪:“少主(道友)保重!我等必竭尽全力,守候您归来!”“唳——!”冰云鸮落在赵战肩头,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金瞳中满是依恋与坚定,显然打定主意要跟随。赵战摸了摸它冰凉的羽毛,这次没有拒绝。冰云鸮身具冰属性,或许在彼端也能适应,且它灵觉敏锐,或可作为预警。时间紧迫,归墟之眼的爆发越发猛烈,那个心核指引的“缺口”在能量乱流中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或扩大成不可控的灾难通道。“准备!”辰低喝一声,与烛同时将力量催发到极致!辰周身星光暴涨,化作无数道银色锁链,强行刺入前方的能量乱流,如同最精巧的外科手术刀,艰难地稳定、拓宽着那个不稳定的缺口,构建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由星光构成的短暂通道!通道内部光怪陆离,充满了扭曲的色块、倒流的影像和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波纹。烛则将油灯光芒凝聚成一束,如同灯塔之光,照射在星光通道的入口,为其镀上一层温暖的、稳定心神的薄膜,竭力隔绝通道外最狂暴的污染能量。“就是现在!走!”两位守望者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赵战再不犹豫,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心核握于左手,右手虚握成拳,玄冥星力流转全身,元婴眉心的三枚印记同时微亮。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平台、两位守望者、以及眼眶通红的渊副统领与墨长老,仿佛要将他们的身影刻入心底。然后,他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条星光与灯火共同构筑的、通往未知地狱的狭窄通道!“少主!”“道友!”身后传来压抑的呼喊。冰云鸮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紧随着赵战,投入通道之中。就在赵战身影没入通道的刹那,辰与烛的力量似乎也达到了某个临界点,星光通道猛然收缩!后方的入口急速闭合,将平台与通道彻底隔绝!“轰——!!!”几乎同时,归墟之眼中心,仿佛被赵战的闯入彻底激怒,一股比之前狂暴十倍、污秽百倍的暗红能量洪流,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般轰然喷发!整个混沌战场为之震颤,龙柱平台剧烈摇晃,四根龙柱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表面的星辉符文大片大片地暗淡、崩碎!辰的星光骤然黯淡了数分,烛手中的油灯光焰也剧烈摇曳,几乎熄灭!“不好!缺口被强行扩大,污染全面爆发!”烛脸色剧变,与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他们必须立刻全力稳固封印,无暇他顾了。赵战的闯入,究竟是引爆了灾难,还是……带来了一丝谁也无法预料的变化?……混乱,扭曲,失重,以及无处不在的、仿佛要渗入灵魂每一个角落的疯狂低语。这便是赵战穿越星光通道时的全部感受。那通道并非平稳,而是充满了狂暴的空间乱流和维度褶皱,若非辰的星光通道构建得极为精妙,若非烛的灯火祝福稳固心神,他恐怕在进入的瞬间就会迷失。即便有双重保护,他依旧感觉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内部装满尖锐碎片的万花筒,视觉、听觉、触觉乃至时间感都被彻底扭曲、撕碎、重组。冰云鸮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将头埋入他的颈窝,发出痛苦的呜咽。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噗通!”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膜,所有的混乱与撕扯感骤然消失,赵战和冰云鸮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难以形容的“地面”上。没有预想中的坚硬撞击,反而像是摔进了一团冰冷、粘腻、带着弹性却又在不断微微蠕动变化的“胶质”中。刺鼻的、混合了铁锈、腐烂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直冲鼻腔。赵战挣扎着爬起,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和冰云鸮。还好,除了穿越通道带来的精神疲惫和些许眩晕,身体并无大碍。冰云鸮抖了抖羽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发出不安的低鸣。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这个传说中的“废弃维度”、“污染源头”、“世界伤口”的彼端。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所有最荒诞的想象。天空(如果还能称之为天空)是一片凝固的、不断缓缓蠕动、呈现出污浊暗红、深紫、墨绿等混乱色彩的“胶质穹顶”,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这些颜色自身散发的、令人不适的微光。穹顶之上,偶尔会隆起一些难以名状的、巨大的阴影轮廓,又或者裂开一道道淌出粘稠“脓液”的缝隙。大地(同样难以定义)则是由无数破碎、扭曲、半融化又彼此粘连的物质构成。有疑似建筑残骸的扭曲金属与石料,有冻结又仿佛在流动的污秽冰层,有如同血管般脉动、渗出暗红液体的肉质地面,还有一些闪烁着诡异磷光的、形态不规则的结晶簇。这些物质毫无规律地拼接在一起,彼此侵蚀,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动态的、病态的“平衡”。,!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结构体”——或许是山峦,或许是某种超巨型生物的遗骸,又或者是这个维度本身生长出的“器官”,它们如同噩梦中的剪影,沉默地矗立在视线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混乱灵机(姑且称之为灵机),但这里的灵机属性极其狂暴、污秽、充满了负面情绪与扭曲的法则片段,寻常修士在此,恐怕吸一口就会走火入魔。赵战尝试运转功法,发现玄冥真元和星辰本源之力在此地运转极为滞涩,仿佛受到了整个世界的排斥与压制,但好在心核与龙晶烙印仍在持续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同源波动,为他撑开一小片相对“正常”的灵力空间,缓慢地过滤、转化着外界狂暴的能量,供他吸收。效率极低,但至少能维持基本消耗。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无处不在的“声音”。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那是亿万生灵痛苦、绝望、疯狂、怨毒的嘶吼、呢喃、哭泣、狂笑混杂而成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即便有“永夜灯火”的祝福守护心神,这噪音依旧如同无数细针,不断试图刺穿赵战的意识防线。“这里……就是被污染废弃的维度……”赵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与寒意。在这样的世界里,寻找“破碎污染的源头”或“最初原因”?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不,比那更难亿万倍!冰云鸮蹭了蹭他,金瞳中倒映着这片诡异的世界,同样充满了不安,但它并没有退缩。赵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首先确认了元婴眉心的“星殒道标”。道标在此地依旧能微弱地感应到归墟之眼的大致方位,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极其遥远的星光,这让他稍稍安心——至少,还有回去的“路标”。然后,他仔细感受心核与龙晶的指引。与在现世时指向归墟之眼核心不同,进入此维度后,心核的脉动变得有些紊乱,似乎在同时感应着多个方向,而龙晶烙印则持续散发着一股微弱的、带着悲伤与探寻意味的波动,隐隐指向……这个维度更深、更“沉重”的某个方向。“看来,龙皇先祖的执念,或许指向了某种与它有关,或者与当年那场灾难直接相关的线索……”赵战思索着。他决定,先循着龙晶烙印感应的方向探索。毕竟,这是目前唯一相对明确的指引。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在这个上下左右都可能错乱的世界里,方向感本身就很不可靠),选定了龙晶波动最清晰的那个方位,开始小心翼翼地前行。脚下“地面”的触感极其恶心,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腐烂的内脏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除了那永恒的背景噪音,听不到任何自然界的风声、水声。但赵战的神念高度集中,他能感觉到,在这片看似死寂的、由各种扭曲物质构成的“景观”之中,隐藏着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注视”。前行不过百丈,危机便降临了。侧前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由暗红色肉质和扭曲金属构成的小丘,突然毫无征兆地裂开!数条表面布满吸盘和利齿、末端长着独眼的紫黑色触手闪电般射出,直卷赵战和冰云鸮!触手上散发着浓烈的污秽气息与饥饿的意念!赵战早有防备,身形急退,左掌玄冥之力喷涌,在身前凝结出一道厚重的冰墙!同时右手并指,一点浓缩的星辰之力激射而出,直取其中一条触手的独眼!“嗤啦!”冰墙被触手轻易洞穿、腐蚀,但终究延缓了其速度。星辰指劲精准命中独眼,那触手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嘶鸣,猛地缩回,独眼处冒出嗤嗤黑烟。然而,更多的触手从肉丘中涌出,而且周围其他看似无害的“地面”和“残骸”也纷纷蠕动起来,露出隐藏的裂口、利齿或诡异的发光器官!它们仿佛被赵战身上那“异类”的气息和刚才的攻击所惊动,纷纷展现出捕食者的本性!这个维度本身,似乎就是一个充满敌意的、活着的、饥渴的……怪物!赵战眼神一凝,知道不能久战,更不宜闹出太大动静。他低喝一声:“走!”玄冥星移步全力施展,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流光,在无数袭来的触手、利齿、粘液和诡异的能量射线中穿梭、闪避,朝着龙晶感应的方向急速遁去!冰云鸮紧随其后,不时喷吐寒息,冻结或迟缓追兵。一场在诡异地狱中的逃亡与追逐,就此展开。而赵战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去后不久,那处被他攻击的肉丘附近,一片缓缓蠕动的、如同镜面般的污秽冰层上,悄然倒映出了一个模糊的、非人的轮廓。那轮廓静静“注视”着赵战离去的方向,片刻后,缓缓沉入冰层之下,消失不见。在这个破碎、污染、充满疯狂的维度彼端,第一双来自“本土”的、拥有智慧(或近似智慧)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突兀的闯入者。(第321章完,未完待续):()帝国小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