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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栋梁（第1页）

城墙上的风带着初冬的干冷，刮过梁内侍的脸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灼热与寒意。他望着城下那静默如渊、又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无忧军阵列，目光最后落在缓缓靠近这边的贾正和李宗一行人身上。这个年轻得可怕的县令，步伐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无形的韵律上，与城下三万大军的呼吸隐隐相合。“贾县君，”贾正还没走近，梁内侍就按捺不住开口，声音因竭力维持平静而和空气一样干涩，更带上了久居内宫不自觉的尖细，“今日……真是让咱家大开眼界。西林县藏龙卧虎，贾县君练兵有方，实乃……实乃国之栋梁。”他刻意略过了“无忧军”这个敏感称谓，只提西林县，又将“栋梁”二字咬得稍重，目光紧锁贾正面容，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捕捉一丝一毫的波动。贾正在杨七身旁站定，闻言侧身，对梁内侍微微拱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近乎疏离的淡笑：“内侍过誉了。北境不靖，蛮族时扰，西林又处边陲，保境安民乃下官本分。这些乡勇民壮，不过是农闲操练，以防万一，让内侍见笑了。”他将“乡勇民壮”和“农闲操练”说得自然而然，仿佛城下那令行禁止、杀气盈野的三万甲士，真的只是普通庄户。梁内侍眼角微微一抽。农闲操练？哪个庄户能操练出这等森严气度、这等冲天杀气？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戳破的时候，顺着话头道：“贾县君过谦了。有此雄兵在侧，西林固若金汤，平州乃至北境安危，看来也多了一分保障。咱家回京，定当向陛下详陈贾县君之忠勤。”“忠勤”二字，梁内侍故意拖长了音调。贾正仿佛没听出那弦外之音，只道：“有劳内侍。陛下圣明烛照，心系边民，西林上下感念天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下肃立的大军，声音平稳却清晰得让城墙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只是，如今北疆局势纷乱，蛮族动向不明，平州驻军捉襟见肘，松州……更是糜烂。西林虽小，亦知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些儿郎，”他指了指下方，“他们手中的刀、身上的甲、心中憋着的那股气，终究是要指向该指之处的。”该指何处？站在一边的李宗只觉得喉头发紧，后背冷汗涔涔。秦明更是将头埋低，几乎不敢喘息。梁内侍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也快要维持不住。贾正这话，几乎已是半挑明了，他有刀兵，有力气，要做事，朝廷若不能给他一个“该指之处”，那这刀兵会指向何方，可就难说了。“贾县君忠勇，陛下自然知晓，不然也不会让杂家亲自跑一趟。”梁内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迅速转移话题，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杨七，“杨先生一直协助县君打理西林政务，练兵之事，想必也出力颇多？”杨七上前半步，对梁内侍和贾正分别揖礼，姿态恭谨，语气却不卑不亢：“回内侍，草民只管山寨杂事，兵事一概由寨……由县君与毛、陆等将官统辖。下官所知，不过是县君常言，‘无农不稳，无兵不安’。西林能有一支可用之兵，全赖县君远见，及山中百姓为保家园，甘愿吃苦操练。”杨七巧妙地将“无忧寨”换成了“山中百姓”，将所有军队都归结于自保之上。梁内侍深深看了杨七一眼。此人在京城时他就有所耳闻，见到真人，他才知道这人的难缠。百姓自保？什么地方结寨自保的百姓，能自己生产出这么多铠甲兵器？如果换做以前，大靖朝廷威严最盛的时候，私藏一副甲胄便是死罪。贾正私造如此之多的军械，于造反何异？朝廷早就发兵围剿了，哪里还有贾正和杨七颠倒黑白、威慑他这个朝廷内侍的机会？但事实没有如果。如今大靖烽烟四起，朝中有文臣掣肘，北方边境不宁，南方邻国入侵，国内百姓造反，军备废弛，武将无能。整个大靖已经千疮百孔，如果贾正这股势力被逼反，整个赵家天下……梁内侍不敢再想下去。如今的他什么都不想了，只想快一点回到京城，如实将今日看到的一切都告诉陛下。就在梁内侍胡思乱想的时候！咚！咚！咚！鼓点短促激昂地响起，与先前集结时的雄浑不同，这一次带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意。城墙下方的军阵再次变动：原本肃立的步卒方阵从中裂开，露出后方一片空地。紧接着，沉重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声传来，数十架以骡马拖拽、蒙着厚重油布的器械，在辅兵推动下，进入军阵前列。油布掀开，露出寒光凛冽的弩身与结构复杂的配重臂——那是大型弩炮，还有几架明显是改进过的投石机，机括处闪烁着金属冷光。林尘策马来到弩阵之前，举起手臂。“北风——三标——试射！”令旗挥下。绞盘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粗如儿臂的弩箭被填入滑槽，巨大的石弹被安置上抛兜。士卒动作熟练，显然操演过无数次。“放！”嗡——！崩！嗡——弩弦剧烈震颤的闷响与重物破空的尖啸同时炸开！数十道黑影离弦而出。划过阴沉的天空，以惊人的速度飞向北城墙外数百米处一片早已标定好的、荒无人烟的石滩。轰！轰隆隆！石弹落地，砸起漫天尘土，即便相隔甚远，城墙也能感到微微震动。弩箭更是深深扎入岩土之中，尾羽兀自颤抖。这不是普通的守城弩炮，其射程、威力远超朝廷制式装备！更令人心惊的是其齐射的整齐度与指挥的流畅，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试射完毕，器械迅速被油布重新覆盖，拖回阵后。一切重归寂静，只有石滩上扬起的尘烟缓缓飘散。这短暂而震撼的一幕，已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梁内侍、李宗、秦明的心头。这不仅是“有兵”，更是“有器”，有打造、操纵重型军械的能力！：（）被时代重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