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东方!当旭日再一次点亮锦州城的时候,所有城门都已经易主。城门紧闭,城墙上崭新的“李”字大旗在风中猎猎飞舞。守城的官兵已经被新的军队替代,城墙上的军卒看上去比过去的官兵还要威严。随着更多的军队到来,锦州新的防御还在不断加码。反应过来的世家大族、府衙差役,再想反抗已没有任何优势。知府衙门被围,锦州的政治中枢已经瘫痪。世家家主们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府宅,他们所有人,包括知府周宏,都错判了形势。所有人现在心里都有一个同样的疑问:为什么?以贾正如今的地位,从他的发家史和无忧货栈的发展轨迹来看,贾正应该不是一个意气用事的人。他明明可以有很多选择,可他却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天亮了!城中百姓比昨夜还要惶恐!道路两边的店铺全部关门闭户,昨夜寻欢作乐的老爷们都被堵在了窑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得到处都是,偶尔还能听到一些伤兵临死前的哀鸣!巡城的士兵手持长枪穿行在城中街道上,铁甲的摩擦声传进每一个隔墙细听的耳朵里。一直到中午,城中百姓可以确认这是一支有纪律的军队。一上午的时间,还没听到乱军抢掠的消息。只有西城区宋家府邸的战事极其惨烈,喊杀声到午时才止。“东翁,这支军队来得太过蹊跷。这么短的时间,松州不可能调动如此多的军卒奇袭锦州,这不合常理。”府衙内,周宏的幕僚想了一夜,都没有想清楚李丘他们是怎么瞒过那么多眼线杀入锦州的。所幸他就不想了,直接开口问道。“哎——”周宏同样思虑了很久。无忧货栈私下里给他塞了不少好处,特别是宋家主上任以后,给他的份子钱更多。这也是造成周宏错判的原因之一。他和贾正正面沟通过,见识过他的油滑和老成。书院学子读书的纸张和开支,都是无忧货栈包全了的。不论贾正做这些是为了什么,在他周宏看来,贾正都是一个识时务的人。周宏虽然是个文官,但在边地任职的时间比较长。贾正敢冒死进入草原,解蛮族入侵之围,周宏是极其佩服的。正确来说,周宏算不得什么世家子弟出身。他就是寒门出身,能坐到现在的位置,也是走了一些捷径的。即便如此,他的政治生涯到现在也已经到顶。上一次贾正剿灭鸡冠岭山匪的功劳,几乎全都转移到了他周宏的身上。按理他是应该可以再进一步的,哪怕官阶不升,至少也能平级调回京城去。可一年时间过去,根本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自那一刻开始,周宏就明了:自己的潜力已经耗尽了。贾正被封伯,周宏有些为他高兴。同样是寒门出身,他能在短短两年时间到达这种高度,是周宏愿意看到的。至少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些无形的大手是没办法为所欲为的。所以见到无忧货栈在锦州城发展,周宏是乐意见到的。即便是有人暗示他对无忧货栈动手脚,他也是能拖就拖。“这么多的军队是如何来的?”周宏过去没有深想,但现在细细想来,是有苗头的。锦州到平州,沿途的山匪几乎被贾正杀了个干净。山寨都被贾正建成可供商旅们行商的商栈。最近的商栈离锦州城只有不足三十里,沿途几乎都被贾正控制。管理商站的人员大多又是贾正的死忠,在那一条路上,无忧军有绝对的控制权;他们想要隐藏一些人,太容易了。更甚者,现在围住锦州城的这些军队,都有人出自沿途的商栈也说不定。防御使楚雄,和贾正的谋划能力相比,差得太远了。虽然心里有答案,但周宏却不想说出来。只要宋家主还在,他和贾正便有一份香火情,至少他和家人的安全不会受到威胁。周宏抬眼看了一眼有些坐立难安的幕僚,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稍安勿躁。“事情已经到了如今地步,先生再着急已经无用。外面的军队到现在还没什么异动,应该是还有举足轻重的人物还没到来。”“府衙的衙役已经被驱散大半,护城兵卒死的死、降的降。世家手里或许还有一些私兵,如今这种情况也只能看住自家院子。”“既然已经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鱼肉,我们不如豁达一些。”幕僚打转的脚步一顿,眼神惊讶地看向稳坐主位的周宏,心里装满了困惑。作为如今锦州最高的行政长官,他应该是最着急的,可到现在,他反而像没事人一样——这很不合常理。感觉到幕僚投来的目光,周宏也没什么不适。情绪早在昨晚就已经发泄完了,如今他只剩下顺其自然的心态。锦州丢了,他的政治生涯也已经结束了。即便锦州很快被朝廷收复,他也不可能留在这个位置上。等待他的,最轻处罚是贬谪到苦寒之地自生自灭;判官的笔稍重一些,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令人讽刺的是,如今的他躲在这满是反贼的地方,反而更安全。这就是没有强硬家族背景官员的常态:爬上去,他们或许要经历屈辱、妥协、钻营、算计;但只要遇到一点挫折,就会瞬间沦落为人人喊打的尘埃。周宏下意识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太阳和昨晚的月亮一样,都长着毛边,即便是直接和它对视,也不像以前那么刺眼。“他能成吗?”周宏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他使劲摇头,想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但无论如何努力,那股思绪如破土的萌芽,冲破重重阻碍,更加清晰地出现。“我是朝廷命官……”“当和反贼势不两立……”“他……或许不会信任我吧……”周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被时代重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