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昇将丰家主送出门外。回到屋里,见李丘一人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笑容。他本想躬身去捡李丘扔到地上的唐刀,只是身子还没弯下去,先被搀扶住了。李丘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抱着他的手臂,一脸谄媚地看着自己,哪里还有刚才的那股疯劲。“李先生,我刚表现得还可以吧?”李丘的声音都带着几分讨好。或许是因为同姓,又或者是因为李丘极其好学,李昇对贾正这个心腹的印象极好。他也不反抗,任由李丘将自己搀扶到椅子上坐下。“表现好与不好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这些话是由我们自己说出去的。这天下的聪明人太多,寨主的所作所为,瞒不过有心人。我们得有一个可以传递消息的渠道,去坐实反贼的身份。这个消息不能出自我们之口,只能找人代劳。锦州丰家只是他们家族的一个分支,主家又有很多人在朝廷任职。他们说出去的话,比我们亲自解释更有分量。”李丘蹲下身子,双手握拳,缓慢地在李昇大腿上来回敲打。“李先生,老大放过这些蛀虫,就只是为了让他们传递消息?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们了。我可听说,他们手里的银钱可多了。就让他们这样带着离开,会不会便宜他们了?”这些天和李丘一起相处,对于这家伙自来熟的性子,李昇也有颇多无奈。好在这里没有外人,他也就任由李丘在他面前卖乖。“寨主的谋划深远,放走这些人,除了传递消息以外,自然还有其他打算。具体为了什么,身为他的心腹,你得自己琢磨。有些事情迂回一些,就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成效。就像你刚刚挥刀斩去的桌角,情绪自然融入,让丰家主的注意力从事情的本身转移到自身安危上,就很容易忽略你做得不到位的一些细节。其效果,和寨主放走这些世家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他们带走的那些金银——”呵呵,李昇笑了笑,拍拍李丘的肩膀,“这个也留给你自己去悟。”李丘感受到肩膀上的触感,抬头,瘪着嘴看向李昇,像极了深闺怨妇的样子。“李先生,你就告诉我嘛!你看我每日都要操练,还得研读齐先生给的兵书。要不了多久朝廷就会知道锦州的事情,到时候肯定战事不断。你就……”见李丘的表情越来越过分,李昇都快有些招架不住。他不得不感叹:贾正是个很好的主公,至少在用人不疑方面,他是远远不及的。就李丘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是他,肯定不放心对他委以重任。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往往是李丘这样的人,才更容易成事。他站起身,打断李丘继续施法:“我知道你忙,可有些事情短时间内你也不用明白。这两天城中肯定太平不了,我得亲自盯着。你和黄旅长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些世家没有一个是善茬。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李昇说完便朝外走,生怕李丘又缠着自己问东问西。也不是李昇不愿意告诉李丘,主要是他脑海里也只有一个大致轮廓。---丰家主回到家里,便将自己关进书房里面。一直待到半晚,才从里面出来。叫来一个族中门客,将一封书信亲自交到他的手里,命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其送往京城。回来的路上,他已经想通其中关键:如今锦州匪患不过是肘腋之疾,真正的心腹大患还是在松州贾正身上。但他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其他人,相反,他还会帮着贾正坐实这个消息。丰家的确要离开锦州,但他不会往更安稳的地方迁移。他要带着家人去松州。从此,锦州丰家就和贾正绑在一起——他做什么,锦州丰家就做什么。送走门客,丰家主没再回到自己的书房,而是转身走向后院。先是叫了发妻,又往女儿的闺房走。走到院中一处水榭,丰家主停在女儿的秀楼前。“夫人,现在兵荒马乱的,彤秀不在我们身边,玉儿身上的婚约……找个合适的由头退了吧。我想她多陪我们两年。”“啊?”美妇人有些惊讶,看了一眼秀楼,并没有见到女儿的倩影,才转身看向自己的夫君,“老爷,玉儿的婚约不是你亲自定下的吗?这……这不合适吧!”丰家主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看着池水偶尔泛起的涟漪。“夫人,这天下可能太平不了了。为夫不想玉儿嫁得太远。京城如今已是龙潭虎穴,世家扎堆已成必然。大房已在京城扎根多年,丰家不能绑在一条船上。”能做丰家主母,见识自然不是小家小户的妇人能比的。丰家主说得如此直白,美妇人又如何听不明白?每到王朝更替的时候,世家多头下注是最基础的操作。但要将女儿嫁给一个反贼头子,作母亲的又如何甘心?“夫君,你今日见过那李天王了,你觉得他配得上我们的女儿?”妇人的情绪已经有了起伏,说话都开始带着鼻音。丰家主转身握住美妇人的双手,轻轻抚摸着:“见过了,是个不错的棋子,但他配不上我们的女儿。”“那……那玉儿……”美妇人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家丈夫。丰家主目光看向西边,很快又收了回来,拍着美妇人的双手:“夫人,这事先不着急。玉儿年纪还小,让她在我们身边多待些日子,挺好的。”美妇人抬头看着自家丈夫,额头有散不开的愁容。她也不再继续追问,身子缓缓靠向丈夫的胸膛。“夫君,明日我就给我父亲去信,让他代我给李家说一声。只是这样,对丰家的名声有些不利,也不知道李家会不会借此发难。”丰家主将妻子拥入怀里。他已经打定主意抱住贾正的大腿,之所以没有和妻子直说,是因为他知道贾正已经成家。如果女儿嫁给贾正为妻,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妻子。可要女儿嫁人为妾,他自己心里也很接受。作为父亲,两年时间,是他给女儿留的退路。:()被时代重塑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