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洋房的客厅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拖去了积月灰尘的地板上,依序摆放着假体、颜料、粘合剂、毛发等易容材料和工具。娜莎上手极快,不过半小时,就可以做到仅用几片硅胶和化妆品的光影差异,调整脸颊、颧骨、额头的线条,达到换脸的效果。虽说还是取巧于这间客厅的光线效果不佳,但这份天赋也着实令人惊叹。偏科严重的怪医也没闲着。身为一名顶尖医师,他对成分配比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调配出的粘合剂,质地细腻、粘性适中,比起成品都丝毫不差。反观另一边的两人……诺亚方舟趴在地板上,跟面前的一套工具‘对眼’。若是只谈理论,称他一句‘易容百科全书’都不为过。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一群人还真被他给唬住了。可一轮到他亲自上手……“呃……这个硅胶片,它为什么贴不平?”“粘合剂好像……涂多了?哇……流下来了!流下来了!”“诶???这个颜色调出来的肤色怎么是青的?!”明明脑子里有一张完美的蓝图,可一到执行环节,他的手指就像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这里出点小差错,就是那里闹个大笑话。贴出来的效果,与其说是易容,倒不如说是在脸上进行了一场抽象的行为艺术。至于鬼助……就更不用提了。这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在易容这门精细活儿上,直接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不过相较于诺亚方舟遭受理论与实践打击后的小颓然,鬼助的心态可不是一般的好,嘟囔了一句‘什么玩意儿’后,脸上的妆也不卸,戴上耳机、打开手机,翘着二郎腿就去追番了。“……”虽说教一个是教,教一群也是教,但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黑羽快斗叹了口气,看向‘班级里’唯一一名好学生,“娜莎小姐,你的基础很扎实,来跟我学习进阶版吧。”说着,他从箱子里又抽出几张硅胶面具,走出了客厅。走廊里没有开灯。两人来到楼梯转角处一扇小窗前。这里的环境光非常差,只能透过月光的光晕,勉强看清人脸的轮廓。“老师。”娜莎很有礼貌,摆出一副乖乖听讲的样子。黑羽快斗伪装出的声音少了几分刻意的柔美,将几张故意揉乱的硅胶面具递过去,“来吧……随便选一张试试看,能不能单凭手感摸出,它戴在你脸上会是什么模样。”娜莎伸手仔细感受,同样都是硅胶制作的面具触感却有不同。有的薄些,纹理细腻;有的稍厚,鼻梁或眉骨的塑造感更强。约莫1分钟后,娜莎抽出了其中一张:“眉头这里有道很浅的褶皱,鼻头偏圆,脸颊的弧度也比较柔和……戴上后,应该会是个看起来脾气不错、年纪在三十岁上下容貌很普通的男性。”咦?她的天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上一些……黑羽快斗将其余的面具收起来:“回答正确。这里光线不好,没有镜子……现在,你要依靠你刚才摸出来的‘印象’,戴上这张面具。”“嗯。”娜莎也不着急,再次用手确认了面具的眉心、鼻梁中段、颧骨等几个关键位置。黑羽快斗在一旁看着,既不提醒,也不干扰。又过了几分钟。戴好面具的娜莎退后半步,让朦胧的月光落在她……不,此刻应该说是‘他’的脸上。一张完全掩盖了娜莎容貌的男性面孔出现在昏暗中。接缝处理得相当干净,几乎没有不自然的反光或隆起。若非知道这是刚戴上去的面具,就连黑羽快斗在这样的环境光下,不近距离观察,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出破绽。“老师?怎么样?”娜莎不是很确定的问。尽管她的声音破坏了这张答卷的最终得分,但黑羽快斗还是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非常不错。很多人就算摸清了面具的起伏,在没有镜子的情况下,也想象不出它在自己脸上‘立体化’之后的效果,但你不一样,不止是手感,你对三维结构的空间想象力也强得过分。”“你以前……真的没学过这个?”“没有。”娜莎摇了摇头,面具下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很亮:“空间想象力,我确实还不错,可能是因为我习惯生活在环境光线不太好的地方吧?所以对物体的形状、距离比较在意。”“天赋这东西,是别人羡慕不来的。”黑羽快斗语气里带着欣赏,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轻轻‘呃’了一声,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确实很高兴能遇到娜莎这种一点就透,天赋出众的同类。教起来省心又有成就感。可一想到‘天赋’这个词汇……在这份喜悦里,某个天赋更加卓绝、时常把‘不可能’变成‘哦,这样啊’的混账老哥肖像,就会不受控制地从脑海里蹦出来。,!……真的很打击人的好不好。“老师?”娜莎疑惑地偏了偏头,脸上的男性面具配上这个略显萌态的动作,有种奇异的反差感。“没事。”黑羽快斗回过神来,甩掉脑子里那个让人既佩服又有点牙痒痒的影子,重新换回‘专业老师’的神情:“这个送你。”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瓶小巧的喷雾:“里面是掺了微量荧光成分的定型水,喷在面具边缘,在黑暗的环境里,如果你戴得不够贴合,或者佩戴面具的过程中变形,有问题的地方就会出现亮斑。”“当然……一般情况也用不到这个,算是练习时自我检查的工具。”“谢谢老师。”娜莎道谢后接过。她并没有马上使用,而是从带过来的物品中,拿出记事本和笔双手递了过来。“老师……”“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黑羽快斗依旧维持着‘优雅女老师’的表情,但内心里已经浮出了一排问号。这是什么流程?签发结业证书吗?娜莎看着他迟疑的样子,压低声音,“老师,你……其实也是怪盗基德吧?至少……我现在可以肯定老师你不是女人。”这个‘也’从何来啊?黑羽快斗忍住没有问出口,甚至还恰到好处地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茫然。娜莎没有等他否认,开始列举:“老师你无论是服装搭配、使用的香水、动作仪态,甚至是声音全都无懈可击,但是在之后的教学过程中,我注意到……不管老师你的声音和动作多么女性化,你总是会调整下巴的角度,或者用手部动作去掩饰喉结的位置……”她视线落在黑羽快斗的脖颈处:“我知道,有些雄激素水平偏高的女性,喉结的发育会比较明显,这本来就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我猜……应该是老师你假扮的大多数女性都没有喉结,才会养成这种肌肉习惯。”“啊……原来是这么回事。”黑羽快斗脸上那股‘优雅女老师’的神情褪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换回了属于青年的爽朗音色:“娜莎小姐,你的观察力很出色,简直就像侦探一样。”“一开始我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娜莎解释道:“只是有种‘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因为我们一直在近距离一对一教学,所以我才能发现。”黑羽快斗接过娜莎一直举着的记事本和笔:“不过……娜莎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说‘也’是怪盗基德?”他不由又想起了某个多次借用自己身份的叶姓老哥。在顶尖高手眼中存在暴露破绽的易容术,在人家手里,依然能搞出那么多精细的操作。黑羽快斗以前只想成为像黑羽盗一那样的魔术师,利用魔术手法盗取宝石,引出那些杀害了自己老爸的团伙,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偶尔也会产生‘好好学习认真读书’似乎更容易达成目标的念头。“因为遥一大人他,不太可能随随便便请一个不知根底的人,来教我们啊。”娜莎显然是误会了黑羽快斗问题的重点,只以为他是在好奇自己为什么能推测出怪盗基德的身份,不承想却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一个既擅长易容术,又能得到他信任的人……我能想到的就只有怪盗基德了,而且遥一大人自己也是‘怪盗基德’啊。”他真的不是……黑羽快斗无力解释,感觉自己的怪盗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内部的‘名誉侵占’冲击。可转念一想。就算人家不用‘怪盗基德’这个名头,随便换个什么‘幻影魔术师’、‘暗夜艺术家’之类的称号,估计照样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名声打出去。这种不是不能,而是没必要的行事风格,不正是自己认识的‘混账老哥’吗?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要在‘怪盗’这个赛道里跟自己争抢什么,结果自己反而在这里纠结上了?黑羽快斗唰唰几笔,在记事本上留下一个怪盗简笔画和‘kid’的签名,主动转移话题:“对了,娜莎小姐,你为什么要我的签名?难道……你是我的粉丝?如果是这样,想要合照也可以……”他对自己的人气还是有点小自信的。毕竟基德大人每次登场都那么华丽,有一群青春活力的女粉丝不是很正常嘛!“真的可以合照吗!”娜莎接过记事本,神情非常诚恳,眼看黑羽快斗掏出手机,态度又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老师你误会了,不是我要跟你合照啦,其实……我不怎么迷怪盗基德。”诶……?黑羽快斗脸上的自信笑容逐渐僵住。娜莎似乎没有注意到某怪盗易容面具上的微妙表情变化:“虽然商店里有很多怪盗基德的周边,钥匙扣、玩偶什么的,但那些产物也只是参考摄像机拍出来的模糊画面,做工真的很一般啦……”,!她似乎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具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在‘二次元宅’群体里可能更致命的缺点:“而且,怪盗基德……根本就没有可以追的番剧、漫画和游戏,再加上你们每次偷宝石的信息基本都出现在新闻和报纸上,完全没有固定的剧情线和人设,很难吸引到我啦……”她看着黑羽快斗那逐渐失去高光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要签名的真实原因:“主要是……小黑,噢,就是跟我们住在一起的孩子,因为遥一大人就是怪盗基德,所以她特别:()柯学世界里的柯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