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亦行不动声色地帮宫人捡起散落的糕饼,随即又恢复阴沉脸色,默默坐在那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
孟阿沅看出他心情不好,却不知因何,故眼下不便相劝,决定回去再说。
她原本心情极佳,此刻却突然没了兴致,故也不再看旁的,只留心着韩亦行的动静。
好在他也只是不停地喝酒罢了,孟阿沅偶尔同他说话时,他也会回应。
宴席散了之后,韩亦行撑着案子起身,脚步有些虚浮,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孟阿沅侧步上前,伸手扶住他,担忧道:“你还好吗?头晕吗?”
韩亦行意识尚且清明,只是这会儿酒意上涌,头有些沉。他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低哑道:“我没事,我们走吧。”
孟阿沅点点头,小心翼翼扶着他,步伐缓慢地走着,楚宁则跟在两人身旁一路照看着。
一直走到宫门外的马车前,楚宁才道:“那我也先回了。”
孟阿沅转头冲她颔首,道:“好,楚小姐再见。”
车厢里点了一盏灯,昏暗的灯光打在车壁上,投上两个影子。韩亦行往后靠着闭目养神,呼吸间带着浓重酒气,孟阿沅仍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能触到他腕间肌肤,清楚地感受他身上的温度。
车厢颠簸一下,韩亦行的身子晃了晃,许是酒劲上头,他有些难受地发出一声低唔,孟阿沅立即去扶,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他没有睁眼,哑声道:“阿沅,我有点难受。”
“你,你想吐吗?”孟阿沅焦急道,正犹豫要不要让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慌乱之中,肩头却忽的一沉,接着是萦绕在鼻尖的酒气。
她侧头望去,只见韩亦行阖着眼,将大半身子都倚在她肩头,嘴里嘟囔道:“我坐得难受,阿沅,让我靠一下,好吗?”
孟阿沅低声应道:“好。”
她小心翼翼抽出左胳膊,缓缓环住他的肩膀,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后背,极轻地拍着,安抚道:“快要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韩亦行很乖,老老实实倚在她怀里,一句话也没再说。
马车抵达府邸,镇国公和韩翊川先回了一步,两人没怎么饮酒,便各自回了房中,韩夫人见韩亦行迟迟未下车,便知他多半吃醉了酒,喊来两名丫鬟来扶他回房。
他走路还算稳当,回屋之后,他脱下外衣,对两个丫鬟说:“不用麻烦,你们也回吧。”
韩夫人嗅到浓重酒气,蹙着眉走过来,好声劝道:“这怎么好,让她们俩留在这照看你一夜,也好让娘放心。”
孟阿沅也跟着进了屋,见他脸颊带着红晕,便也跟着劝道:“是啊,韩亦行,你就听伯母的吧。”
韩亦行闻言,缓缓抬眼看她,本是醉意朦胧的双眼,此刻却有些明亮,他定定望了她片刻,才点点头,哑声应道:“好。”
韩夫人这才放下心,转头看向孟阿沅,温声道:“阿沅,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孟阿沅点点头,跟随韩夫人一道出了门。
夜里风凉,两人沿着游廊慢慢走着,韩夫人忽然开了口,问道:“元初这孩子,向来稳重,不会让自己喝这么醉,今日这是怎么了?宫宴上发生了什么?我看你韩伯父也是一脸的不痛快,阿沅,你可以跟伯母讲一讲吗?”
孟阿沅便将宫宴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谁知韩夫人听了却重重叹了口气,那双往日里总带着笑的眼眸,此刻也笼上一层愁云。
孟阿沅心中疑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不开心,韩亦行能回上京,不该是件好事吗?
韩夫人似是察觉出她的疑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阿沅,没事的,不早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孟阿沅点点头,与韩夫人道别后回了房中。
翌日,她起了个大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今日韩府死气沉沉的,去韩亦行门前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不在屋里。
“人呢?”她心中疑惑,朝前厅走去。
韩亦行果然在这里,同样在前厅的还有韩府其他人,只是满屋人皆神色肃然,氛围异常凝重。
韩亦行瞧见了她,便将她喊了过去。
孟阿沅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在这?”
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到了韩府门前便戛然而止。
正惊疑间,便听到外头高声通报:“圣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