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世安眼眸一闪,上下理了理衣襟,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后与门外之人对视,却失落难掩:“怎么是你?”
店小二站在门外,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询问:“东家,这菜都凉了,小的给您换上新的?”
金世安心绪不宁地扭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随机点点头,侧身让店小二进来。
店小二招呼身后三人,几个人手脚麻利地撤下饭菜,两刻钟后又重新摆好了一桌。
过了一会儿,雅间门再次被敲响,紧接着响起店小二的声音:“东家,韩大人来了。”
金世安心中那股烦躁顿时消散,他快速起身,正要上前相迎,却见韩亦行已推门而入,脸上笑意盈盈,嘴里说着:“抱歉,金老板,本该准时赴约,临出门时却又被阿沅叫住了,留在官署给她签了几张账单,这才来晚了。”
金世安谄媚笑道:“无妨无妨,韩大人能在百忙之中赏脸来,在下已是心满意足。”
韩亦行走到桌子旁,金世安立即为他拉开椅子,并亲自上前拂了拂椅背上的浮尘。韩亦行坐下后,金世安又忙不迭地斟上一杯热茶,搁在韩亦行面前。
金世安恭谨道:“大人,这杯茶,是金某给您赔罪的。”
韩大人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淡淡道:“金老板约我深夜相见,想来不只是为了喝杯茶、吃顿饭这么简单。”
韩亦行一句话戳破了金世安的心思,他索性也不再绕弯子,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明鉴。先前是晚辈鬼迷心窍,想着战乱将至,铁料紧俏,便动了些不该动的心思,妄图抬高铁价,赚那笔昧心钱。”
说到这,他嘴唇嗫嚅片刻,方犹豫道:“但是,这最初并非是我的主意啊。”
韩亦行眉峰一挑,淡淡道:“哦?”
金世安犹豫迟迟不开口,韩亦行身子一仰,侧头看他:“但说无妨。”
金世安轻咳一声,言辞激烈道:“前些时日,陈家和杨家三番五次地劝我,他们说如今北境不宁,朝廷必定要大量采买铁矿打造兵器,我们几家若是联手抬价,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我当时是万万不肯的,当场便驳了他们的提议,直言这是损国害民的勾当,断断做不得,这昧良心的银子我可不要。”
金世安神情严肃,说罢气愤地跺了跺脚。
韩亦行不慌不忙道:“原来如此,那本官有些好奇,之后,你为何又改主意了?”
金世安放轻声音,辩解道:“谁曾想,我不愿意,他们便要胁迫我。”
“受胁迫?”韩亦行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冷冷看着金世安,惊得他打了个寒颤。
金世安强撑镇定道:“是……是啊。韩大人您也知晓,金某不久前才接下金家这摊生意,还未在灵州站稳脚跟,陈杨两家见我油盐不进,便威胁我,若我不与他们合作,那以后陈杨两家必定联手,让金家在灵州做不成生意,我一时害怕,便应下了,还请韩大人理解。”
他抬眼看向韩亦行,目光里满是恳切:“金某今日约大人来,是真心实意想投诚。先前是被陈杨两家胁迫糊涂了,如今我已经彻底想明白,绝不敢再做这等损害民生、违抗官署的蠢事。韩大人若是肯给我个机会,晚辈愿将库房里所有铁矿,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全数卖给官府,往后金家名下所有铁矿生意,也全听凭大人调度,绝不敢再与陈杨两家同流合污!”
韩亦行淡淡地瞥他一眼,道:“金老板,既然要与本官合作,你总得拿出些诚意出来。”
金世安道:“韩大人的意思是?”
韩亦行伸出五根手指,平淡道:“我要你给出这个数。”
金世安不禁瞪大双眼:“五成!?”
韩亦行悠悠道:“不知道金老板可愿意啊?”
金世安蹙眉深思,韩亦行又道:“其实,在你之前,陈家和杨家也来找过我,不过他们两家爽快得很,直接给了我低于市场价四成的价格。我想,本官与金老板有故交,应当更好谈才是。”
金世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此话当真?陈家和杨家已经见过大人您了?”
韩亦行淡淡瞥向他,道:“我骗你做甚?”
他上下打量金世安一眼,打趣道:“不过,那两位看上去比你更急,见了我便直截了当给了四成的价格。”
金世安心中警铃大作,暗骂两个狗贼,他强压着心中慌乱,道:“那,韩大人答应了?”
韩亦行笑道:“我又不是傻子,虽说我如今不缺铁矿,但这么便宜的送到我眼前,哪有不接手的道理?”
金世安摸了摸鼻尖,快速眨了眨眼睛,伸出五根手指道:“韩大人,这样,五成,我以五成的价格,将今年金家仓库里囤的铁矿全部卖给都作院,不,不止今年,往后金家的铁矿全是这个价钱,韩大人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金家铁矿开采。”
韩亦行沉默不语,浅啜一口茶,放下茶杯后才缓缓抬头看向金世安,“金老板,你确实很有诚意,令本官很心动。”
金世安眉头暂且舒展,试探道:“那,不如咱们今日便立下合同?”
韩亦行抬眼看了看窗外,“今日便要立合同吗?会不会太晚了?”
金世安摆摆手道:“不晚不晚,其实合同前几日便立好了,我们只需填上价钱,再按上手印即可。”
韩亦行笑道:“金老板办事妥当。”
他起身,做出请的手势:“既然如此,那就请金老板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