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映天,靖鞅抬头扫过一眼,低沉的声音自面具后响起,“无怪区区九人竟敢守城,原是有所依仗。”说罢,双腿一夹,战马的四蹄高高扬起。他挥刀朝钟玄朔击来。
钟玄朔面色不变,左手向前甩出一把灵丝,直往马腿而去。战马四腿强硬似铁,灵丝划过竟毫发无伤,只令它略略晃动。
马步飞扬,倏忽间已至他身侧,刀风呼啸而来。
灵丝像长了眼睛,顺着马腿攀援而上,寻到柔软处,深深扎进去。钟玄朔的手臂用力一拉,身体重心放低,整个人如一只离弦之箭一般射出去,刀刃擦头而过,削下几缕黑发。
刚躲过这一刀,他立时抬起一条腿,踹在战马的后腿之上,膝盖屈起,借这一踩的反作用,整个人从地上飞跃而起,翻身到马背之上!
丝毫没有喘息,他右手持剑径直往靖鞅脖颈砍去!
靖鞅弯腰躲过,挥动巨刀即刻就往他身后砍来。
受这一刺一踹,战马吃痛,步伐凌乱、马背颠簸,钟玄朔却跟双腿黏在了马背上似的,始终稳稳直立。刀剑相接,火星四溅,巨大的威压从中迸发,令二者均是一震,各自收手回去,又都在下一瞬再度攻来。
如此重复几回合,胜负不分。
又是一记重刀雷霆般砸来,钟玄朔未再迎击,侧身倒下躲闪,左手伸出,灵丝缠上前蹄,用力一拉,脚蹬马身,空中一个大腾挪,右手同时挥剑砍向前腿,这一剑用出十成十的力气,“嗤啦”一声,战马前腿被斩断,跪倒朝前栽去。靖鞅以刀插地做缓冲,刹住倾颓之势。钟玄朔放开灵丝,被惯性甩出去,落地后从容调整身形停下。
靖鞅从马背翻身而下,黑袍猎猎作响,面具上的红色暗纹如炭火一般亮起。紧接着罡风骤起,黑影一闪,鬼王已至面前。
巨剑当头砍来,剑压逼人,一时间,四面八方,颅内耳边,全是鬼哭狼嚎的惨叫,压过所有五感。钟玄朔凭本能出剑挡下,然而刀剑激烈碰撞之时,这惨叫声骤然放大数倍,震得他头脑仿佛炸开了一般。
眼前一团漆黑,唯余几团暗红色的炭火明明灭灭地闪烁。
胸口处突然冰凉无比,宛如一道清泉流入心间。他下意识低头,看到靖鞅不知何时一掌拍在他胸前。
这一掌并不痛,只是凉。
凉得让他想到,曾经有一个地方的水,也是这么凉。
恍惚中,眼前出现了粼粼的波光。
是水。
水面呈淡淡的蓝色,很浅很浅,一圈圈涟漪微微颤动。
视线缓缓移动到涟漪的中心——那里有一条挣扎的小鱼。
这水实在太浅,它虽只是一条细细长长的小鱼,也根本无法在其中游动。它一半的身体都暴露在水面之外,它在奋力挣扎,不过动得越来越慢,它快要没有力气了。
忽然,有一双手将它捧了起来。
那是一双纤长的、指节分明的手。指尖微微发红,似乎是冻的。
在捧起那条小鱼时,那手的主人一同掬起了许多水。两只手掌弯出一个深深的弧度,那尾小鱼甩了甩尾巴,在这个小小的池塘中惬意游动起来。
他忽然有一种很烦躁的感觉。
这时,那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一定又是被回溯气流带上来的,需快点送它回去。”
话音如流水泠泠,音转如冰玉相击。
心剧烈跳动起来。
这声音是、是……
他朝那手的主人看去,视线上移、上移……
但眼前之景却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