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不用我给你看了吧。”老者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嘲讽,“你是我带回来养大的,我怎么忍心伤害你呢——我是真怕,往事重现,你这道微弱的魂魄,会灰飞烟灭啊。”
白烬仿佛漠然,“若我真的如此脆弱,倒能省去你许多事。”
说着,提起那壶已经沸腾了好一阵的水,往自己面前的茶盏里添了一些。
老者不语,只笑了一笑,不过只有面皮在动。
白烬举杯,轻轻吹散水面的热气。
她垂眸看向茶盏中那块小小的水面,雾气飘动,仿佛映出了一些画面,但全然不见什么丰富的色彩,只有黑灰白三色。
-
“几位大哥!这个人她是先天灵体!手里拿的那柄剑更是珍贵不凡!我把她送给几位大哥,就当是过路费,请几位大哥高抬贵手,让小弟我过了这山口吧。”
……
她脑袋昏沉,迷迷糊糊中,听到程黎的声音。
她确实天真,但不傻,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原来,这才是邀她同行的目的。
……
“嗤——”寒光在暗夜里闪过,照亮了他惊恐的、惨白的脸。一柄极细极轻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你……怎么……可能……”
她长久地注视着他,看着他的瞳孔一点点涣散,最后,彻底没有了生息。
口中喃喃:“我只是想快些离开。你却以为我是来杀你。”
这是,孤光剑下的第一道亡魂。
-
白烬将茶水一饮而尽。
“看来,还是想起来了。”老者注意到她眼角处极其细微的变化,“想起来也好。若什么都不记得,就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前几日发生的事,你定也已经知道了吧。”
——万寿节,杂耍班,人口黑市。
白烬道:“你果然在监视着她。”
老者失笑:“那有什么要紧?都是我的孩子、都是你。而且,你不是也很怀念吗?曾经的你,不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哦不。你我都很清楚,她,就是曾经的你。”
白烬冷然道,“你应当清楚,她再也回不来了。”
老者却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她随时可以回来,只要你愿意!两世过去,你还没有看明白吗?尘世污浊,天外才是你唯一的归宿,只有天外,才是永恒。”
他再一挥手。
“烬儿,我知道你只是在与我置气——或许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
“你该好好回忆一遍你的来时路,莫要忘记。”
天幕之上,美丽的光影又流动起来。
-
一双眼睛,充满好奇、热忱、希望。她在对程黎,对每一个她初次遇见的人说:
“我是烬……白烬。”
“我是白烬。”
“你好,我叫白烬。”
“我的名字是白烬。”
…………
光阴流转,无数双属于她不同时刻的眼睛倏然闪过,其中所蕴含的东西已经悄然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