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被发现,永嘉的声音压得低,但咬牙切齿的意味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少年愣在那里,手里的木盆还拎着,盆底的水一滴一滴往下落,月光照着他那张脸,永嘉瞧着,眉眼生得确实好。
可此刻,那好看的脸上全是茫然,少年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
永嘉等了两息,少年还是不说话,直愣愣地杵在原地,像是被月光钉住了似的。
“你……”
永嘉攥紧拳头,刚想开口,少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木盆往地上一扔,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披风。
他的动作急得不行,扯了半天才把系带解开,乖顺地捧着还带着温度的披风,往永嘉面前递。
永嘉低头看了看那件披风,又抬头看了看他。
少年依旧不说话,只是把披风往前又递了递,眼睛里写满了“你快接着”的急切。
“给我这个做什么?”永嘉问。
少年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话:“你……你身上湿了。”
声音倒是好听,清清朗朗的,就是结巴得厉害。
永嘉深吸一口气。
头发贴在脸上,衣裳湿透,活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她知道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应该接过那件披风裹上,赶紧回宫换衣服。
半夜溜出来的事也不能声张,最好是悄没声息地回去,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她都明白,但她就是气。
放个河灯都能放出事来。
她气这突如其来的夜风,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闷罐子少年,尤其是少年还一脸无辜的茫然。
好像泼她一身水是永嘉自己的错似的。
“我不要。”她硬邦邦地说,把披风推开。
少年愣了一下,又往前递了递。
“你拿着。”
“我说了不要。”
“可你……”
“你是哪个宫的?”永嘉打断他,语气不善,“这么晚在这瞎转悠,是迷路了还是偷跑出来的?”
少年被问得又是一愣,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永嘉等了几息,等到的依旧是沉默,于是彻底没了耐心。
“行,你不说,我也不问。”她冷冷道,“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要是敢说出去……”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威胁,一时卡主,索性直接一甩袖子,把那件披风甩回他怀里。
“别让我再见到你。”
说完,永嘉转身就走。
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走起来又沉又冷,可她硬是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往重华宫的方向走。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少年似乎还站在原地,拎着那件被甩回去的披风,就那么看着她走远。
永嘉走出去十几步,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少年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玄色的披风垂在他手臂上,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看着她这边,看不清表情。
永嘉咬了咬牙,转回头,加快脚步。
回到寝殿时,碧桃找不见人,正急得团团转,见她这副模样回来,吓得差点叫出声,被永嘉一把捂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