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他,她不知道他为何存在,以至于生出他因自己而存在的错觉。
但大黎不可能因她而存在。
因此,大黎就像是个混入人族的怪物,一个质地不明的怪物,和她很像,但又不是她。
祁阳从他身上体会到了一种“无”的美——当他在她身边时,她就不会去思考自己有什么,也不会去思考自己是什么。
唯有虚空,才可以放下鲜活的存在。
有无相生,而此境的活水,也因此而生。
不过,她目前在百无禁,一个无法找到黎璃的地方——一个同样荒芜,同样空虚的地方,同样让她不需要思考自己为何存在的地方。
但为什么在这里令她厌烦?为什么她想要一个真实?最深层次的原因,祁阳解释不清。
大黎的空无和百无禁的空无有什么区别?为什么她在这里感到不安与烦躁?
女人在水池边缘坐下,紫色的眼睛好似能看透她的心事,问:“你想成为什么?”
“什么?”
“我是说,小朋友,如果你这一生需要选一件事去做,你要做什么呢?”
“……”祁阳呆住。
“没有计划?还是什么都想试试?”
祁阳对上她深紫的眸子,却好似在忐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你现在要想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做的事都是顺其自然。”祁阳重重摇头,“我不指望我自己成为什么,我只知道我不要做什么。”
大黎问过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是明天的事明天自然知晓。
修炼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和吃饭一样的事,吃完以后会变强壮,强壮后不容易被欺负,仅此而已。
路见不平贼手救人,倘若没有路见,她也不会刻意去寻;对抗瘟疫,倘若明槐城没有死这么多人,她也不会去医馆里任劳任怨。
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开茶馆时想得起来不扣伙计的工钱,但要是不开茶馆,她怎么可能关心伙计们的收入?
在抵达百无禁以后,她终于遇到了一个难题——“倘若没有问题等着我解决,我要做什么?”
这里容纳她的存在,但她无法找到一丝丝方向。
所以,唯有心田能将祁阳再度困住。
紫衣人望着她陷入沉寂,却道:“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有必须要去做的事,你愿意听吗?”
“不愿意。”
“那我给你看点东西呢?”
祁阳好奇:“看什么?”
女人微微抬手,而祁阳面前就出现了饥饿易子、纤腰藕臂、屋破冻死、雕栏画栋……
恢宏与绝望并存,歌舞与贫苦并行,一切都在重蹈覆辙并一次次偃旗息鼓……
小孩静静地望着这些画面,却不再说话。
她本能地对这种惨剧感到着迷,待到星光带着一幅幅画面散开,这才垂眸。
洞窟内的泉水涨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