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有牵挂的人,有想做的事。
黎璃平生第一次听见小友真诚道歉,微微错愕,一改方才的嗔怪,摇摇头:“你现在做的是最好的结果了。”
女孩抬头看着他,轻声问:“你不在云山掌权,好似一个客人一样,大黎,你真正想要留在哪里?草庐、明槐城?”
她怎么看不出来他想要留在哪里呢?
倘若他真的把他们在明槐城的宅子当家,他为什么不把那屋子里的陈设直接搬过来呢?
他很少上街,以至于明槐城的人都不认识他。
他像是一个过客,他总是不留痕迹。
黎璃默然半晌,却道:“是我私心重,我不愿与云山联系太深。连累你大费周章去留金玥。”
祁阳没想到他以“私心”二字作为理由,想了想,居然拍拍男子的手背:“没事,一件事咱们俩有一个能解决不就好啦。”
仙尊大人看着她那有精神的眸子,沮丧不起来,温声问:“和我说说生死禁的事吧。”
祁阳来劲了,道:“我还一直在想为什么这禁地让人闻风丧胆,合着你们云山祖师的魂魄全留着丢进去摆弄吓人的玩意呢。”
黎璃颔首,解释道:“世上许多人在弱小时忍气吞声思虑周全,强大后却开始不管不顾甚至好斗滥杀,待到临死,都未必会忏悔,只以为自己不够强。而这些前辈们经历过过错,很清楚为非作歹之人是怎么想的,因而设下攻心阵。”
“攻心阵?”
“对,仙界多得是锻体炼术者,唯独少修心自省,明明是人,却活成了暴戾的疯子。他们与世为敌,内心却一触即碎。用攻心阵即可剿灭。”
祁阳问:“有没有心智健全、无畏无惧的恶人呢?”
“若是一个人无惧无畏,便也不会作恶了。正是害怕,才会稀缺,也才会作恶。”
贪权怕失权,杀人怕被杀,侮辱怕被辱。
祁阳懂了,问:“大黎你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你还担心我?”
她没被吓破胆,也没自尽成功,更没被逼疯。还有个神秘女鬼把紫花给她,算做意外收获,虽然那花目前找不到用途。
黎璃无奈地笑起来,伸手去拿茶盏:“我是看出来了,你自己压根不心疼你自己,旁人又能怕什么?”
祁阳抬起下巴,得意道:“不怕就对啦!”她蓦地想起什么,对黎璃道:“大黎,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东西,把人丢进去,它就会更亮呢……”
哐当,玉石茶杯碎在了地上。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祁阳头一次见他话不太利索,不由得自己也开始犹疑,“那东西像是火……燃尽后只剩下一地血……”
黎璃额头上几十年来第一次出现汗水,凝视着祁阳,声音也开始颤抖,“你和我说你从小做梦是不是梦见了……血海?”
“是,之前记不住,现在想起来了。”
黎璃蓦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剧烈,用力喘着气,却总觉得有个东西压在心里。
一切如约而至,而且是他最不希望的那种情况。
怎么会,为什么,偏偏是……
祁阳第一次看黎璃脸色这么白,白得吓人了,担心地抓住他的手,问:“大黎,你还好吗?我是不是吓到——”
她倏然被青年一把拉过,死死抱住。
他冰冷的身体在往外渗透寒气,心脏乱跳得厉害,以至于祁阳下意识抛开刚才的话题——担心他。
“大黎,你是不是中毒?内伤?忧思过度?”祁阳已经乱猜了,摸着黎璃的脉搏,偏偏自己也不会把脉,不知道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