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宁愿举报整个项目数据作假把你换掉,哪怕只是做一个二等奖项目的队长,也胜过做你的点缀。”
谁也不知道当年申工夺的父母究竟有没有主动为女儿打招呼。
指导老师到底有没有对小刘说这样的话,又是出于什么考量选申工夺为队长,也已经不可考究了。
最终她们只获了二等奖,申工夺保研失败,她与小刘也没有再联系过。
大四那年,申工夺考研去了另一所在专业领域更好的高校。
冰冷的文字记录与申工夺带着温度的叙述构筑在一起,将这个故事拼凑完整,向叶玉道来:
“这么多年,我把这件事藏在心底,每每想起来时,也不止是唾弃自己。
“我的父母都专注于此,耳濡目染,我从小便向往成为青史留名的科学家,也自以为从他们口中描摹出了这个领域的全貌。
“但真正步入这一行后,我见识了圈子的现状,好的烂的,前沿的落后的,全都成了生意,而我也背弃了应有的研究精神和初心,学会曲意逢迎,踩高捧低,浑浑噩噩了好几年。”
申工夺的嗓音带着不近人情的机械感,仿佛剖析的不是自己:
“不论出于担心被举报数据造假,还是。。。。。。的确想要追求真理。那场的比赛我第一次尊重了事实。
“很奇怪,时至今日我依然以为我会引以为耻,但真的在你面前说出来,我却发现我早就不在乎了。
“我依然不可避免地圆滑通融,但那次之后,我开始学会实时审视自己,在曲折中求真。”
或许人生起落,功利不可避免,而我们都会犯错,决定一个人品格的,是她以什么方式面对自己的过错。
勇敢承认,懦弱逃避,亡羊补牢,掩耳盗铃,将错就错。
每次的选择为某个阶段划定句号。
但不论上次选了什么,我们永远有下一次选择的权利,定义自己的人生。
叶玉想了好久,一会儿吐一段,半晌才破碎地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堪比从报纸上剪下字词拼凑勒索信:
“错误可以代表勇敢,也可以代表改变,远不只是耻辱。”
她试图用申工夺独有的文绉绉说话方式来安慰申工夺,呈现的效果却像被哪个老学究夺舍了。
叶玉一向能言善辩,难得这么笨拙生硬,居然是在安慰人,申工夺从回忆抽离,没忍住掩面笑出声。
这点笑意让她的眉眼陡然生动起来,像是登高,望见云海丘壑湛蓝浓绿,开阔自由地在天地间舒展轮廓。
连叶玉都愣了三秒才想起来发火。
“笑什么!我说话很搞笑吗?”
“好笑啊。亲爱的叶小姐,我们可是竞争对手,你想好怎么对付我了吗,就在这里安慰人?还安慰不到点上。”
申工夺瞬息便恢复了惯常的姿态,起身,拿平板给叶玉挑选任务。
叶玉按住申工夺的手。
申工夺抬眼,惺惺相惜藏在硝烟下,二人四目相对。
“在选任务前,我想和你谈场生意。”叶玉镇定地抛出饵料。
“哦?”申工夺没有撤手,像只鱼儿拨弄水波上的诱饵,又像另一位旗鼓相当的垂钓者,颔首道,“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