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生命总让人看见暖洋洋的朝气和软蓬蓬的希望,三一蹲下来,与牠平视:“好好活着,用你想要的方式。”
青山用力点头,认真地回答道:“我会的。”
三一站起身,向化形堂大门走去。
见水无声地跟上来,缀在她身后。
月光从高窗映入,祭火自堂上传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光源有两处,便出了二人四影的场景,两道暗绿的轮廓向前,两道黑纱般的身影向后,一边拉得很长,一边短的像两个孩童,宛若两条并行的路,通向同一个方向,缱绻交错,藕断丝连。
走到门口,三一忽然停下,她没有回头,轻声唤道:“见水。”
见水的影子愣了一下,随后大步追上来,较高大的影子捉住了另一个影子的手:“我在。”
三一的唇角弯起,回握住他的手。
投石入湖,搅乱一汪春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莹泽,日月交替,淡色的弧光划在天边,像是某位名家信手一抹,涂成黎明前渗出的一线白。
那线白后面,是即将喷薄而出的朝阳。
身后,化形堂里,那些狐妖们还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台阶尽头的背影。
青山。
幼狐轻轻念了念,觉得这两个字在嘴里滚着,味道却像两颗糖,甜丝丝的。
牠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里的绒毛,小心翼翼地把牠塞进怀里。
这是从她衣摆上蹭下来的,是牠唯一能留下的东西。
牠不知道留着有什么用,但牠就是想留着。
阿爸说,留着一样东西,是留下了一个机会,为了日后再看见,能记起某一天,某个人。
今天,牠有了名字。
以后,牠不用再害怕。
这一天,有一个穿白衣服的人,站在月光与血色之间,看着牠,说——
好好活着。
牠抬起头,望着外面初生的日光。
辉光落在牠脸上,像牠幻想过无数次的母亲的手,像牠幻想的从未有过的抚摸。
牠懵懂地重复道:“用我想要的方式……活着。”
牠想了想,露出一个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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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绘制传送阵法,一路绕开了盘踞的世家大族,马上就要传送回人间了,她看着见水眼下的青灰,忍俊不禁:
“见了我之后,你可曾睡过一天好觉?”
见水当真仔细回忆起来,看到三一促狭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这个是玩笑。
青玄宗重逢以来,囫囵觉几乎没有,这么成宿地熬着,又是大病初愈,走在归家的路上,见水也难得地显露出一抹倦怠,但他面容却依然是宁静温和的,大风刮过,显得摇摇欲坠,像某种植物,强韧又脆弱。
他勾出一个全然放松的笑,话语从心上流露到口边:“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好眠。”
三一指尖滞了一滞,那处的符文颜色也格外重了一度,阵法就这么废了,她若无其事地从头另起,这次格外专注,心无旁骛地落下阵法,才转身,在大阵发动的前一刻为见水施了个术法,消减他的疲惫。
但术法的本质是透支,若非长期修炼温养,这一次两次术法的恢复对身体在熬夜中的消耗只是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她有心想劝,却又难逃其咎,根本没有立场开口,只默默在心中将晚红与黄杨的去向调查提上日程,早一些将未落定的事项完成,或许见水也能早些安稳,不必因为这些奔波。
虽然知道莲盈和见水应当早有预备之策,但到了黄杀坡附近的传送大阵,三一还是不放心地问道:
“你的妖兽态什么时候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