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烟波不明就里。
寒池道:“它们一直在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烟波起了劲头,拿菱花镜在树皮上刮来刮去:“那把你们的脸皮刮下来也没关系咯?”
还是没动静。
一道白光闪过,夷骨剑直指四树。
“饶命!大王饶命!”
四道告饶的声音登时响起,树干不住地折弯作揖,弄得柏叶簌簌的落了二人满脸满身。柏树们见状连忙伸出枝杈去扫,却又拂了更多的叶子下来。
“你这呆子,什么大王!是大仙、大仙!”“真是神仙吗,那咱们的事不就都暴露了?”
“我就说早晚会有这一天会被找上门你们还不信!”“还不是你们做的不仔细才会被抓!”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头顶七嘴八舌吵成一片,阴森的树林登时变成了菜市场,烟波听了一阵,问寒池:“你确定这就是你说的大妖怪?”
寒池也迟疑了。这些柏精认不出菱花镜是仙家法宝,怎么吓唬都不吭声,但看到亮出夷骨剑立刻招了,说明他们仅能认出同类,看到修为高出他们许多也被做成了剑,这才吓得什么都招了,可见见识修为都不入流。
烟波顶了一头的叶子,对这四颗闹哄哄的笨树忍无可忍:“周家村的人眼神不好吧,就你们这幅呆样也好意思装灵木受香火供奉?”
“谁先说?”寒池从耳侧拣出一片叶子。
“还请大仙们发发慈悲,不要捉了我们全家啊!要捉就捉我一个!”其中一颗发出苍老的声音,说着又要下拜,剩下三颗连声哭喊道:“爷爷、爷爷,你去了孙儿们怎么办呀!”
原来这一家子里一颗是爷爷,剩下三颗是孙子,因四株冠叶相连,形成了巨大的华盖,吸引路人夏日在此避暑乘凉,渐渐有了灵木之名,受了不少香火,这才生出几分灵识,只是修为不够,还无法化为人形。
烟波拍手笑道:“好一群孝顺孙子,也不说拿自己换了爷爷,净在这空磕头听响。”
寒池问:“你们曾害了人?”
树爷爷将头摇的飒飒作响:“不曾不曾!小树哪有这个胆子!就连要来这里吊死的,我们都要将白绫抖掉,生怕损了德行有碍飞升。”
他正想招呼平常在枝头落脚的鸟精为自己佐证,却发现那家伙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那是做了什么事才会怕神仙知道?”
树爷爷还在支支吾吾,那几个孝顺孙儿已经争先恐后的倒了干净,这里是桂山土地的辖地,土地消失已有月余。据飞来鸟儿带来的消息,往南横山、九阴山的土地也不见了,听说是可怕的大妖怪将他们抓走了,闹得各地山怪惶惶不安。
树爷爷老泪纵横:“可恨我们柏木脚下生根,挪不走地方,只能装死。”
寒池理解的点点头:“可是妖怪抓神,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四棵树异口同声:“我们家也是地方上数得着的树仙,抓完了神,可不就要抓我们了!”
“。。。。。。”寒池想不起这是他下界来第几次说不出话了,他轻拍老树:“不必多虑,你们的修为聊胜于无,安全得很。”
“只是装傻也该有个限度,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要被神仙抓走?”
他提起夷骨剑,用衣袖漫不经心的拭去灰尘:“这把剑用了很久,我正想寻木材做一把新的。”
树精们再次惊觉自己早就说漏了嘴,边抖边互相抱怨起来。
“从外看不出章法,但向下看,你们的枝叶在地下纠缠盘结,按照亢宿四星的方位脉络扎下根,以天上每年的亢宿变换、结合一天内的金乌方位计算移动根系,确保你们时刻都能与亢宿呼应,从而汲取星宿日灵之精华。”
“想不到荒山野岭中也有卧龙凤雏之辈,情知修为不逮,竟能精钻出如此偏门法子修行。”
树木生长的时间越长,在土壤中盘踞就越深入错节,依四树的年纪,在地下早已虬根如网,如虎踞龙盘般往来难辨,四树一向以此自得,却被寒池一语道破,颤声道:“您、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名字不足挂齿,下来游历罢了。”
倘若是寻常神仙恐怕也难辨其中机窍,只是它们撞上的正好是个树神,对它们的根基分布自然一看就通。
“下来”二字一出,树精们不存在的腿软了半截,心中更是惴惴,他们修行无门,苦心计算终于想出了这通天捷径,足以不动声色的吐纳天上星宿漏下的点点精元。
这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点子精元也就星屑大小,可往大了说,也能冠上个“窃取”之名,如今九重天终于来人问罪,看来是不打算轻易放过。
想到千年心血即将付诸东流,又要被打回六根全无,树精们不由得瑟瑟发抖,巨大的树冠抱成一团,发出沙沙的摩挲声,被风一吹,叶子如同眼泪吧嗒吧嗒的萧萧而下。
寒池看出他们在想什么,收回夷骨剑莞尔一笑:“放心,我无意为难,只想请你们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