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短短三日前,扮演这个疯子角色的——正是他这个“偷鹅贼”,这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到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突然袭来的恐惧是因为他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弱小。
柳烟波曾骂他傲慢,从不愿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细想,他想,也许到今日他才真正明白,她究竟在骂什么。
三言两语足够烟波猜到他的失神原因,她心道,原来这厮是觉得良心有愧,才拼命补偿被冤枉的小道士。
“你是为了救树。”烟波趴在树枝上想仔细看清他的表情,却只得到一个后脑勺:“那个牛鼻子小道轴得很,真叫他找到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树砍了,到时候你的心事就成四颗傻树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寒池泠泠的声音夹在潺潺的溪流声中。
“我说过了啊,先把他打晕再说。”烟波瘪瘪嘴,遗憾道:“可惜那小子识相自己先晕了,没给我出手的机会。”
寒池又笑了一声:“是你的风格。”顿了顿,又道:“看不出你这么会安慰人。”
“是你太不会安慰人了!”烟波咬牙嘟囔着。
“我算明白为什么你喜欢念诗了。”
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烟波勉勉强强接下他给的这个名头,顺着问:“你现在想念什么诗,不会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吧?”
“嗯,是前一句。”
烟波睁大眼睛,她不过随口胡诌,答案竟然真就这么普通?
叶子轻轻摇动,那个颀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像是第一次看见月光的小孩子。
“天上月,人间月,水中月,我本以为自己知道其中区别,今日身处人间的月夜,才发现原来月光照在地上,真的像一层薄薄的霜雪。”
好不食人间烟火的一句话,不过,这话也只有他能说。
月色如水,他独立满地霜雪之中,微微侧身,月亮如一根银箔玉笔,将他挺秀的侧脸勾勒的愈发清晰。一身的影青长衫近乎与月光融为一体,衣角与长发被风轻轻吹起,宽大的袖袍泛起雪浪般的弧度,整个人仿佛被镀了一层朦胧缥缈的柔光,随时都可乘风归去。
此人正着看,倒着看,都是个不折不扣的谪仙。
不知怎的,烟波放过了这个笑他的好时机,反而被勾起赏月的兴致。
她坐直身子,背靠树干,看着空中的大圆盘,突然还真有两句诗蹦入脑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身下传来紧绷的扯动感,烟波扭头,他又在拉她的衣角。
他盯着她问:“有什么心愿么?等回到九重天,我一定竭力实现。”
“我不是在做梦吧?”烟波故意夸张的掏掏耳朵:“原来今天开闸发善心还有我的份?”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保证能实现?”
“我答应你。”
她想了想,满脸神秘道:“那我得好好想想,一定要想一个你实现不了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