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就是武官,有几分武艺在身,毕竟自负,当即拿了箭靶上了校场。然而四下张望一番,并未看到谢鹤岭人影,周围练习箭术的卫兵也并未招呼他。
他举着箭靶,心里正起嘀咕,忽听破空声响,一支箭直朝他而来!
武官之间举靶比试常有,以京中禁军之能,也许射不中靶心,脱靶的才是稀奇。他立刻站定了,正待看看谢鹤岭箭术如何,忽觉不对,他头皮一紧,在箭矢飞至的前一刻扑身避开,狼狈滚在地上。
周围的翊卫转头来看热闹,立时发出嘘声,只当他胆小,哄笑起来:“怎么还带躲的!”
宁彦君却在心中大骂,方才若非他躲得及时,腿上便要中箭——那谢九莫非是在挟私报复!
这还不够,随即又是几支箭射来,乱七八糟追着宁彦君跑,虽失了准头,也逼得宁彦君举着箭靶东躲西避,狼狈不堪。而后对方似乎气力不够,两三支箭落在跟前,逐渐停下。
这是什么稀烂箭术!
他终于察觉不对,伸长了脖子定睛一看,只见廊檐下的帐幕掀起,一人正放下弓箭,虽身披一件眼熟的朱色斗篷,那模样却哪里是谢鹤岭。
宁彦君顿觉被戏耍,一把将箭靶掷在地上,怒喝一声:
“宁臻玉!!”
*
谢鹤岭送别兵部尚书回来时,正听到这声怒吼,和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他没听出是何人,倒听出了骂的是宁臻玉。这位宁小公子脾气是不好,想来是又跟人闹上了,不管是哪一方吃瘪,谢鹤岭都很有闲心看戏,这便不紧不慢的,负着手进了校场。
宁彦君此时灰头土脸发髻蓬乱,在哄笑声中涨红了脸。他一眼看到谢鹤岭,立时怒冲冲上前讨要说法:“谢……谢统领。”
他恼怒之下险些将“谢九”二字喊出口,好歹咽下去了。
谢鹤岭似乎没认出他,打量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诧异道:“宁二公子怎会在翊卫府?”
宁彦君本打算告宁臻玉一状,被堵得一噎,只得先将怀中的文书取出,“右监门府调职的名录,请大人过目。”
谢鹤岭点点头,接过文书便负手往帐幕行去,半点不过问宁彦君的狼狈之态。
宁彦君顿时一怔,原还想着京中传遍了谢鹤岭原是宁家子,怎么着谢鹤岭也不至于当众下了他的面子。然而现在,他肚子里的一腔怒气和来此有求于人的意图,全被这不冷不热公事公办的态度堵了回去。
那头廊檐台阶下聚集了几名翊卫,他们是认得宁臻玉的,也认出校场内被戏弄的正是吏部尚书之子,方才事出突然没拦住,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一个个都苦着一张脸。这会儿见了谢鹤岭,当即低声道:“大人,这位宁公子方才……”
谢鹤岭一抬手,他们又只能闭上嘴,眼睁睁看着谢鹤岭踱进了帐去。
宁臻玉见谢鹤岭过来,只将弓搁回架上,揉着酸痛的手腕,神色不变:“小时候学过,手痒试试。”
他不管谢鹤岭是不是来问罪的,心里透着一种报复过后的痛快,气都顺了,甚至有心情去摸旁边一把威风凛凛的角弓,试图提起。
谢鹤岭瞥了一眼,嗤笑道:“你的臂力拉不动这把。”
宁臻玉闻言有些不快,谢鹤岭已走到他身后,俯身探手,拿了最里面的一把精巧小弓,附耳道:“这把轻便。”
文官或是贵族少年们来拜访翊卫府时,手痒想要一试弓箭,这把便是最合适的选择,不至于下了贵人们的面子。
宁臻玉只觉耳边热气浮动,随即想起方才在后堂的荒唐事,不由偏过脸颊,却避无可避。
另一头的校场上,宁彦君犹自不甘心,指着宁臻玉高声喊道:“谢统领!”
谢鹤岭却像完全没听到,只管指导宁臻玉射箭的姿态,不顾宁臻玉僵硬的身体,从身后握住他的手背,慢吞吞将箭尖指向校场内,“像这样。”
宁彦君一怔,脸色大变,喝道:“你——”
却也根本来不及骂什么,他飞快退身躲避,匆忙间跌了个跟头。而这支箭尖啸一声,掠过他耳畔,飞出两丈,夺的一声钉在地上,正钉在刚进校场的严瓒跟前。
只听“啊呀”一声,严大公子被吓得连退几步,仓惶跌坐在地上。
第35章报酬
这一出下来,宁臻玉心里格外痛快,他知道老二平日里很要脸,和整个宁家一样要脸极了,恐怕会被京中的武官嘲笑半个月,连带着宁尚书一起。
这么看重脸面的宁家,如今被他这个受唾弃的“不要脸”的弃子公然下了脸面,不知要气成什么样。
他这边犹自快意,严瓒已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虽然狼狈,依旧整整神色,拱手过来和谢鹤岭搭话。
严瓒生得和严瑭有两分像,尚算俊朗,只是整个人有些纵欲的浮肿。
谢鹤岭笑了笑,说道:“严大公子。”
严瓒急忙道:“大人折煞我了,我既跟随大人帐下,大人直呼属下名讳便好。”
他正要再向谢鹤岭表几句忠心,就见谢鹤岭忽然揽住身旁那位神色僵硬的美人,道:“臻玉,这位是严大公子,上回救你回来的严二公子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