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很喜欢宁臻玉的这双手,时常把玩,此刻打量半晌,见宁臻玉手上干了些,便还是坐在榻边,拿了烛台边的药膏瓶子,又去碰宁臻玉安静搁在榻上的手。
宁臻玉两眼闭着,竟是立刻抽回手去。
居然是醒着的。
谢鹤岭看他一眼,慢条斯理地道:“宁公子莫忘了,这里是谢府。”
宁臻玉低声道:“谢鹤岭,你放了我罢。”
谢鹤岭像是早就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动怒,只笑道:“我记得好像是宁公子输了赌约,自愿留在我身边。”
“当初是我识人不清,我糊涂,谈得上什么自愿不自愿。”
宁臻玉说着,苍白的脸上显出哀色,“你就当我言而无信,好么?”
他难得一回说软话,声音嘶哑,说的竟是这样的丧气话。
谢鹤岭停顿片刻,道:“那便是你欠我的,将你自己抵给我偿债。”
宁臻玉闻言,想起当初自己被诬陷进了京兆府牢狱,走投无路,又被父兄怂恿,才认了命,当晚就被谢鹤岭带回了谢府。
他那时全然不知自己命运,也不知谢鹤岭对他起了何种心思,只当自己侍奉几年,不会太久。
哪怕后来被严瑭出卖,不得已依附于谢鹤岭,他却也从未想过要彻底认命,永远留在谢府。他一直觉得谢鹤岭只是一时兴起,报复于他,府中美人众多,厌了便就能解脱。
两人当年的身世,他确实有所亏欠,难道真的就能这般磋磨他?
谢鹤岭怎么就不能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补完[三花猫头]
第84章台阶
天光亮起,朦胧照进卧室,他任由谢鹤岭解开他的衣带,捏着膝盖替他上药,其间被摆弄成什么样,也并不吭声。
刚有些希望又被捻灭,又听谢鹤岭不肯松口放他,他心灰意冷的,便不肯再说话。
然而到底是身子虚弱,又伤在隐秘处,他被谢鹤岭弄得浑身不对劲,咬牙忍了,谢鹤岭方才抽出手,又捧着他的手,替他抹了指节上的皴裂。
他不知道谢鹤岭是什么意思,把他欺负成这般凄惨模样,回头又来假惺惺地照顾他。
他原以为自己都那样和谢鹤岭呛声了,谢鹤岭该不痛快才是。
谢鹤岭搁了药瓶在案上,看了宁臻玉一会儿,见他紧闭着眼,眼睫颤动,便俯身凑近了。
宁臻玉察觉到他的呼吸,偏过脸颊避开,谢鹤岭眉头一动,只伸手强行将他脸颊掰回,低头咬了他的嘴唇,力道不轻,直将他咬出低呼声,这才罢了。
他换了身官袍,最后道:“好好养病。”
便又出了门去。
谢鹤岭这两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换在从前他还会打探一番,如今已无心力敷衍。
谢鹤岭一走,下人们很快进了门,过来给他送早膳。见宁臻玉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几人面上都有些复杂。
若说上一回宁臻玉与人私奔,谢府内知晓实情的还不多,这回却是闹到全府上下全知道了。
然而这回没有一人敢轻视怠慢。光是他当众逃跑闹得满城风雨,被捉回来后大人还无丝毫处置,反而照常去请太医,便能知道谢大人的心思了。
芙湘搀着宁臻玉坐起,端了鸡丝炖粥过来,看他毫无胃口,小心翼翼道:“宁公子想吃什么?午膳让后厨给您做。”
府中膳食一向是以谢鹤岭的喜好为准,宁臻玉从未特意吩咐过什么,如今听了也只随口道:“还是问大人去罢。”
“这几日大人忙碌,午间不会回府。”
有人察言观色,小声道:“大人为了找公子,近来惹上麻烦了。”
前段时间谢鹤岭大动干戈兴师动众,虽是顶着处理贼患的名头,将京兆府和京畿地区年前挤压的旧案拿出来说事,当做四处搜查的借口,但满朝文武哪个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这便惹得御史台接连弹劾,贵妃和赵相虽未说什么,恐怕心里也已不满。
不仅如此,朝中到处都传谢鹤岭色令智昏,竟为了一个逃跑的娈宠擅动职权。
仆役们忍不住用眼角偷觑宁臻玉的面容,只见毫无表情,更无动容,不由心里叹了口气。
宁臻玉只当未听出他们明里暗里的说和之意,蹙眉喝了药,便又躺在榻上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谢鹤岭回到谢府时又是入夜,因白日里与那些御史台的老古董在政事堂周旋,虽解决了麻烦,心里仍有不快,面色便也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