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顾现场纷纷变色的武官,沉声道:“谢统领确有嫌疑,将此案相关人等尽数押往大理寺,再行审理发落!”
赵相浑浊的双目转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异议?”
谢鹤岭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攥紧,目光冷冷扫向始终低着头的宁彦君,殿内几张隐隐幸灾乐祸的脸,又看向殿外逐渐聚集起来的羽林军,人多势众。
他终又慢慢松开了手。
顶着众多目光,谢鹤岭站起身,也不见怒色,连拱手的礼节也省了:“既然诸位心有怀疑,谢某只能配合。”
他说话慢悠悠的,不像即将成为阶下囚,仍是平静,这反倒显得旁人居心叵测。
赵相的面色更是难看,只一抬手,殿外的羽林军便进了殿内。
谢鹤岭淡淡道:“不过么……昨晚莫名有人喧哗宫闱,以太子之事惊扰陛下,甚为可疑。”
一提起此事,殿内众臣便又面色古怪,不敢言语。
若非那莫名窜出来的太监,只怕许多人还蒙在鼓里,硬要牵扯下去,宫内为何要隐瞒太子薨逝,到底不好深究,只能搁在一旁。
谢鹤岭自然也知道这点,只笑道:“从昨晚到今日这出戏,想必是早有准备,冲谢某来的。”
“谢某若是不从,岂非坐实了谋逆之行?”
第100章退路
赵相说的虽是查明真相,然而有些门路的,心里都清楚谢鹤岭这一进去,八成是出不来了。
太子未死时,赵相还能依仗贵妃的关系,压过谢鹤岭一头,如今眼看要另立储君,谢鹤岭手握兵权,他如何能忍受谢鹤岭占据上风?
何况还有杀害太子的嫌疑。
宁臻玉听说外头这些消息后,整个人怔住。
小竹急得在屋里转圈:“公子,现在这情形要避避风头么……昨晚大人也没说过这情况要怎么办啊?”
说着,他看向昨晚送他们来的车夫,车夫只抱拳道:“公子且先在此处等候,属下会保证公子安全。”
宁臻玉却无心思听这番安慰话了,心里有些难以置信。
谢鹤岭就这样……倒台了?
他从去年进谢府开始,就暗暗期望的脱离谢鹤岭的机会,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宁臻玉怔怔的,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隐约察觉,璟王这手针对谢鹤岭的局,还未到彻底收网之时,恐怕之后还有更多罪名和“证据”在等着。
但他到底不死心,想着等等谢鹤岭的消息,又遣了个跑腿的,拿着信物去求见乔装宿在云麾将军。
他稍微能搭得上的关系,也只有此人了。
然而跑腿的伙计隔了许久回来,苦着脸告诉他,这位贵人称病不见。
这也算意料之中,宁臻玉不算多失望,给了赏钱。
伙计想了想,又小声道:“公子,小人方才怕不好交差,在那歌楼外偷摸着蹲了好久,瞧见有人也去求见这位贵人,居然就进了……可见这位贵人是搪塞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咱们这茶楼招待过不少达官贵人,我认得许多大人的车驾马夫……那马车小人看得清楚,是严家的马车……就是那位严中丞。”
宁臻玉闻言一怔,再追问却也没有更多信息,他便又拿了个钱袋,将人打发走了。
严家和南边的镇国公一派有来往,他心里转了几回,做好了打算。
*
朝中局势的变化,远比宁臻玉预想的要快:没两日,便有朝臣各个上奏,以国不能一日无君为由,推举宗室各个年纪小的再任储君。
同时御史台开始弹劾赵相和贵妃隐瞒太子薨逝之事。赵相原就年迈体衰,一面被攻讦隐瞒太子薨逝之事,一面被强行要求另立储君,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督促,催命一般,逐渐难以支撑。
于是又有璟王一派支持璟王再次主持朝政。
原本尚能维持表面平衡的朝堂党派,就此纷争不断。
谢鹤岭人缘不错,朝中原先为他争辩清白的还能占朝中半数,没多久那京郊的驿馆驿丞改口,称夜间不知谢统领去向,这又难免动摇人心。
不仅如此,针对谢鹤岭的调查也飞快推进,谢府贴了封条查抄,府内仆役均被扣押,甚至牵扯到十二卫四府其他将军。谢鹤岭与多位朝臣的往来又成了结党营私包藏祸心的证据,与宁尚书的血缘关系自然也旧事重提。
原先众人都知道谢鹤岭与宁尚书关系不佳,多年来远在西北,并无联系。然而御史台非要牵扯,便又指责谢鹤岭定也参与过宁修礼科举舞弊,知情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