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事实却告诉他,宁臻玉是选择了转投璟王。
老段仍试图劝谏:“西池苑此事分明是个陷阱,宁公子也不可信,大人还请三思!”
谢鹤岭却仿佛烦躁至极,喝道:“滚出去!”
老段只得退下。
屋内寂静半晌,谢鹤岭脸上烛火晃动,明明暗暗。
他猛然一拂袖,将手边的茶盏扫在地上,碎片迸溅开来。
他能容忍宁臻玉怨恨他,却没想到宁臻玉会恨他恨到转向璟王——从前璟王多番招揽,分明也不曾答应。
宁臻玉对他,竟还不如两人最生疏之时?
第94章反悔
谢鹤岭一晚上没回来,听说是宿在书房那头了——这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隐约有些不安,又心想若是谢鹤岭公务真正忙碌至此,选择不去西池苑又当如何?
刚想到这里,林管事已在门外提醒,“公子,马车备好了,大人请您过去。”
宁臻玉一顿,只得撩了帘子出去,一路往大门行去。
门口已聚集了仆役众多,车马齐备,连他的笔墨颜料一应画具都备全了,收在车内。宁臻玉心不在焉地行至车门前,望见谢鹤岭坐在车厢里,披着暗青色氅衣,天光透过窗口照亮谢鹤岭半张脸,一眼望去仿佛全无表情。
宁臻玉忽觉一种沉默的、冷凝的审视落在他身上,整个人一滞。
下一瞬,这样的注视却又消失了,错觉一般。
谢鹤岭面色如常,笑道:“还不上来?早晨寒气大。”
他只得上了马车,坐在谢鹤岭身边。
车厢内供着炭盆,暖和许多,他却仍觉一阵寒气驱不散似的,袖中的手指蜷紧了。
谢鹤岭瞧着他,忽而将宁臻玉一把拉起,揽在膝上,宁臻玉也僵硬着不动。
“去西池苑,你不高兴么?”谢鹤岭缓缓道。
宁臻玉一滞,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今日天气不好,有些阴云。”
这实在是个很牵强的借口,谢鹤岭感受着怀中人僵硬的脊背,笑意不变:“这是你选的日子,看黄历宜出游踏青,不好反悔了。”
不知怎的,这般温声细语却更叫宁臻玉无所适从,默然坐着。
马车辚辚响动,往西池苑的方向而去,两人之间一时只剩了车马声,宁臻玉格外煎熬,终觉难以忍受,轻轻挣了挣。
谢鹤岭嘴角下落一瞬,手却不动,“昨晚没睡好?”
宁臻玉随口道:“只是白日里闲着无事,睡多了。”
事实上被捉回京师之后,他便一直多梦浅眠,昨晚更是整宿未睡。
宁臻玉只觉谢鹤岭的视线仍停留在他脸上,平时谢鹤岭就喜欢端详他,他也习惯了,此刻却愈发难以忽视。
车内一阵怪异的静默,谢鹤岭看着他垂下的眼睫和偏开的脸颊,终于松开手。
宁臻玉得以脱困,很快坐到另一边去,也许是车厢内太沉闷的缘故,他有些难受,支起身撩开车帘,想透透气。
只见马车已离开闹市,官道周边荒凉,四野的风吹拂在面上,有些凉,却叫他舒服了些。
宁臻玉想了想,轻声道:“我想骑马。”
因京中许多人认得他的缘故,他出门大多坐马车,不愿意叫人认出,这会儿四下无人,他起了心思。
谢鹤岭凝目瞧着他,眼神有些冷,却还是点了头,“这有何难。”
他吩咐随行的护卫,让出了一匹马,宁臻玉这便下了车,试探地骑上马背。
后面的众多仆役俱都紧紧盯着他,生怕他摔了,又或是怕他趁机跑了,连连回头看谢鹤岭的神色。
谢鹤岭却只靠在车门边看着,眼神复杂。
只见宁臻玉覆在肩上的乌发,被风拂起,飘飘摇摇,更显得身形削薄。这样的人,一望便知是个心里温软的,居然也能硬得下心肠。
宁臻玉坐上马背,又试图策马小跑,然而因久不骑马的缘故,到底不稳,惊呼一声险些被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