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如常,居然没有半分紧迫之感。
老段不是被赶出谢府了么?
宁臻玉顿了顿,试探道:“秋茗他……”
提到秋茗,老段神色一缓,低声道:“秋茗他已无碍,只是伤了身体需要养病。大人体恤属下和秋茗,允许我带着他离京。”
他看了看宁臻玉,提醒道:“不管宁公子心里如何想,此事是大人临时授命。”
宁臻玉一怔,他隐约明白老段的意思了。
谢鹤岭这样的人,哪怕和老段有几分主从情义,也不会轻易用背主之人,能将老段调回来,多半是情势紧急,不得不用。
命老段送他出京避风头,恐怕已是谢鹤岭眼下能做的对他最好的安置了。
意识到这一点,宁臻玉神色复杂。
老段接着道:“过几日便是大行皇帝出殡入陵之日,到时属下会想方设法送您出去。”
宁臻玉道:“然后呢?”
老段却没有答话,只朝宁臻玉施礼,便又退下。
小竹好不容易听见个好消息,欢欢喜喜合了门,却见宁臻玉面色不佳,迟疑道:“公子不高兴么?”
宁臻玉想了想,到底不觉得有什么可高兴的。
若是谢鹤岭真正倒台自身难保,他也逃不过璟王的追捕——即使得了璟王放过他的承诺,他也不觉得璟王会有这般好心,只需看看秋茗的下场,便知自己的安危,不过是看璟王的心情。
若是谢鹤岭还有转圜之机——
宁臻玉只轻声道:“不也还是换个地方关着,有何不同。”
*
这之后宁臻玉照常在杨宅待着,又请杨颂替他送了封信给严家,之后便闭门不出。
待到皇帝出殡当日,皇城天不亮就点了满城的灯火,宁臻玉彻夜未眠,睁眼盯着半亮不亮的窗外的天空,隐约听见皇宫的方向传来梵音和诵经声。
到四更天时,院中忽而传来动静。
一阵窸窣声后,老段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该走了。”
小竹也未睡着,听见动静立时去开了门,宁臻玉披了外衣起身,就见老段立在门外。
老段和车夫正在处理行囊,装到马车里去,廊檐下的灯笼映照,能瞧见好些画卷,都是从前收在谢府微澜院的画作。
其中甚至还带着那只上元节时作的丑灯笼,和一把乌木骨的折扇。
宁臻玉知道这扇面上,应是正月时新绘的桃花,春意盎然,正衬这二月的好时节,可惜用不上。
都要逃难离京了,拖家带口的带这些累赘做什么。
他心里这样想着,冷冷移开目光。
老段匆忙收拾了车厢,手里拿着一物,想了想,过来交到宁臻玉手里:“这些是大人早先便吩咐属下藏起的,宁公子且收好。”
是一个狭长的檀木盒,三寸长。
宁臻玉隐约觉得眼熟,停顿片刻,缓缓打开。
只见木盒内躺着一支珠钗,缠枝纹缀珍珠,银白光芒浮动,轻轻巧巧,慈蔼的眼波一般。
宁臻玉一滞。
是母亲当年病逝时的那支珠钗。
上回见到时,是宁尚书觍着脸向谢鹤岭示好送出的,他那时有心想再看一眼,却因谢鹤岭想起当年往事被激怒,没了下文。
如今再次见到,却是谢鹤岭前途未卜,自己即将离开之时。
宁臻玉仿佛完全怔住了,只望着手里的珠钗,阿宝伏在脚边,见他没动静,懵懵懂懂地叫唤。
直到老段请他上去,宁臻玉方才回过神。
他缓缓收起了木盒:“段管事匆匆忙忙,非要天不亮就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