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之下,你还是那狗娘养的、狗杂种。”
他们抓着彼此的软肋,开始互相撕咬折磨。
青山再度响起崩裂的巨声,青生灵台复又不稳。
青生再度逼近傅云,石绿眼瞳一眨不眨,可瞳仁内仿佛有妖异翕动:“至少,我不用窃取精元也能活。”
傅云:“至少我记得我是谁、我娘是谁……不像你。”
青生的手捧住傅云的脸,摩挲颊边。傅云斩他手臂,血溅眼边,待他抬头,血色中,却见青生笑意深深。
“果然,你长得很像覆云。”
听到这个道号,傅云身形一滞。他暂时收手,想听青生说完覆云的事。
青生这次开口慢到极点,可钝刀割肉才最疼:“但性情很不像,她敢夺舍我,你只敢要一点精元,世间真有这等事——儿不知母,青输于蓝。”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于千钧。
傅云的笑僵死在脸上。
猜想被他如今最憎恶的人亲口验证——覆云就是云姬。
那么一个曾经到过元婴的修士,是怎样在雷劫“陨落”,又被换成一小世家的鼎奴的?又是什么缘由让她选择采补圣尊化身?
走投无路。孤注一掷。
傅云没有时间伤神,他必须乘胜追击抨击青生,必须继续推断下去——
青生用的说辞是‘果然’,说明见到傅云真容前,他就猜过傅云是覆云之子。也许是槐木边母亲的残魂见到傅云时难以抑制的躁动,泄露了关系。
覆云夺舍青生是在三十五年前,傅云已经出生。青生搜她神魂时一定见过她的孩子。
当他怀疑入梦的“小云”是傅云时,不杀仇敌之子反而收为弟子,万般纵容,他在想什么?
是覆云的残魂影响他,让他生出关爱之心,是这样?
不会,傅云太懂了,对他们这种心魔缠身的人来说,爱屋及乌、推己及人,不可能的。那一个杂种,见到一对真母子的相处,会想什么?
傅云缓缓笑起来。“输赢又怎样,我母亲爱我。而你——青生啊,你嫉妒我。”
“哦,因为我和你都是贱种,但我有娘,你没有。”傅云笑不可遏:“世上还有这种事,老师竟然妒忌弟子!”
所以青生纵容他。
像纵容那群吃他血肉的凡人一样,纵容他。
因为青生知道贪恋有多可怕,能让一切生灵与死魂面目全非。
傅云看见,青生那张永远悲悯平静的脸上,从嘴唇开始,肌肉难以抑制地轻动。那颤动如同瘟疫,一点一点蔓延开,仿佛神像碎裂。
就是现在。他心防将被攻破时。
傅云不再后退,反迎着那无处不在的灵压,一步一步靠近青生,他用青生教过他的术法掌控木灵,驱使藤蔓,困住青生。
藤蔓从额角开始,撕下这张圣尊面。
傅云柔声密语:“青生,也让我看看你真正的脸。”
脚下山崩地裂,连绵群山震颤——识海暴动了!
这时的傅云激怒青生已经不只为出梦,他要看青生痛!再用这痛偿还自己的痛苦——青生怎么敢用云姬羞辱他?
云姬死了,覆云死了!青生该死、他应该生不如死!
还不够。
傅云说:“都是贱人、贱种,我却不像你这样犯贱。”
青生的“脸”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后方是浓稠的黑暗,但很快血肉合拢。他仍是那副死寂的样子,可整个识海,以圣峰为中心,已逐渐陷入暴乱。
他说:“是你先来采补我的,炉鼎,就是天生犯贱的……!”
啪!傅云甩去一巴掌。
扇破了一切虚伪的敬畏。
他所有情感从冷静挑衅,到神交的恶心,最后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恨。青生也一样,恨得神魂震荡,毁天灭地,却又痛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