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确实有人成功。”半魔说:“我见到了,那个人本来都快老死了,但是换体第十年,他重新出现,好年轻、好健壮,还能用术法……”
谢灵均忍不住了:“你知道他是修士,能用术法,怎么想不到那是幻术!”
半魔惨笑:“仙人啊,你知道死前的一点生机,是什么滋味吗?他治好过我们,给我们甜头,又给我们带来更大的甜,怎么忍得住、怎么能不吃下这块饼……”
傅云:“你死后成了怨灵,又怎么知道你妻女也被害死?”
半魔:“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死——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啊。”
“最开始十年,他挖开我们肚皮还会避人。因为哪怕是凡人,三千个闹起来也很麻烦。”
“可是后边杀到不到百个,他就不怕了,就当着我们的面,给我们‘换仙体’。”
“我的妻子,被挖开肚子,她生出我儿子的地方,塞进不知名的符箓……”
最后,淳安镇成了仙镇。
凡人做着永生的美梦,搂着空空的胸膛,不再睁眼。
傅云追问半魔:“为你们换体的是仙修,还是魔修?”
谢灵均一愣。残害凡人、取出脏器这等阴邪作派,一看就是魔修啊。
半魔说:“是仙儿!灵气甜的,魔气辣的,那修士给我换体的时候我尝到了甜味!”
谢灵均:“可仙修杀这么多凡人来做什么……!”
话语骤止。他想起来黑市遇见的凡人心脏。
也许仙修要的不是魔气,是灵石。
傅云问半魔:“你知不知道,那修士来自什么门派?”
半魔:“我连仙都不是,怎么知道仙门的事。”
问半天,只知道人有多惨仙有多坏,可线索是没有的。
几人谈话都依靠传音,旁边的半魔一无所知,迷茫无比,又开始尖声尖气地哭。傅云问谢灵均:“你觉得如何处置它?”
谢灵均沉默。
他不答反问:“你觉得该怎样?”
傅云说:“杀。”
谢灵均僵了僵。
他低头,阴影中,傅云看不清确切的神情,只听见谢灵均平稳说:“但入魔非他本心,不过是贪心。审问后,如果它没有造过杀孽,清除魔气怨气,也许它还能活。”
傅云转而去问半魔:“你是想忍过百年,等一场结局未知的活,还是现在死了,不入轮回,不受苦痛?”谢灵均皱眉:“你这话就是诱导他……”选去死。
半魔:“我想活。”
傅云:“不怕痛?”
半魔:“我死了,我和淳安很快会被忘记,但我活着,就有人来听我有多痛,才能记住我们的死。”
傅云没有看谢灵均,但话像是对他说的:“凡人倔强,不逊于仙神啊。”
谢灵均哑然。
傅云将半魔交给谢安,长老一通安抚,把怨灵哄进了他的储物袋。
傅云往寺庙外走,身后谢家二人跟着,但傅云忽地驻足,毫无征兆地转身,劈向那魔佛——
佛头滚在地上。
傅云脚踩上去。泥胎碎裂的声响却不算清脆,反而有一种仿佛挤压到什么的粘腻。佛脸在他靴底变形,化作一滩烂泥。
他解释:“这佛像比我们离开前笑得更厉害了。它是活的。”
仿佛印证他的话,被踩碎的佛首断口处渗出粘稠的黑气,傅云在它缠上自己脚腕的前一刻退开。
咔嚓——
失去了头颅的佛身如同熟果实,向两侧剥开。
“你啊……”地上佛首笑出声来,案台上竟“人”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