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质疑道:“可魔修诞生在魔渊中,怎么能逃出来?”
谢安说:“因为魔气越来越强,撑开了一条口子。一些修为低下的魔修,能在两界之间穿行。”
没有什么魔物大规模出逃,边界魔气大增,恰恰是因为仙门。
淳安镇是一座被掏空了的坟墓。
街上空旷,门户紧闭,只有鲜亮的火红灯笼在越来越烈的风中,疯狂地摇晃、碰撞,似乎是为仙镇敲响丧钟。
可今天分明还是凡人的新年、初春万物生长的时候。谢安引动法器,全力渡化冤魂,可那些根深蒂固、积年不消的魔气,是再也清除不了了。
魔是入不得轮回的,从此不生、不死、不醒、不伤、不痴。
“听说凡人过新年,会放焰火。”
谢灵均指尖燃起火光。
怨灵被渡化,魔气被灼烧,绚烂的焰火中,火苗钻入夜空,化作一场盛大绚烂、又冰冷虚无的焰火。
四周重归于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未燃尽的荆棘火星,萤火般缓缓飘落。
谢灵均再燃篝火,驱散晚上的寒气和阴气,火焰跳动时噼啪作响,映亮了围坐的几张脸,各有冷、悲、苦。最终都归到平静。
过年了。
“又是一年了啊。”谢平灌了口酒,咂咂嘴,望着光罩外不见星月的夜空,难得语气几分萧索,“也不知家里那几个皮猴子,是不是又拿剑打翻自己,我藏剑鞘里的灵石被找到没有,找到也好,省得我回去再给……”
谢安惯来多话,这次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哥哥的背,又看向漱玉:“你也来谢家这么多年了,可很少听你提到亲人。”
“修行日久,亲缘淡薄。”漱玉长老难得开口,望着跳跃的青火,有些出神。
谢安忽然“哈哈”一笑,驱散了萦绕的一点悲苦,“大公子,你有什么新年愿望,说来我们听听?万一能帮你实现呢?”
他问谢灵均,却偷瞟傅云。
谢灵均瞪谢安长老,不搭理这老小子,和傅云靠在一边,说悄悄话。
“给你。”谢灵均摊开手,里边是一个用锦帕包裹的小小方块,看不清是什么。“新年礼物。”
傅云抬眸,看着他,又看看他手中的东西,没接,只是用眼神询问。
“小萤给你留了话,在这块影石里。”谢灵均说:“她让你想她的时候,就看一看。”
傅云神色一定,回神,马上去抢那块石头:“她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谢灵均:“怕你哭。”
傅云:“……”
谢灵均:“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影石。”
傅云白他一眼,还是耐下心,说:“问什么?”
谢灵均却没有看傅云,眼神定在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火光中显得锋利又风流,还存有少年人尚未被世事磨平的棱角。
谢灵均说:“你今日对那玄明搜魂,是在内务司养成的习惯么?”
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反透着一种笨拙、小心的迟疑,以至于显得像……心疼。
仿佛他问的不是一种残忍的手段,而是在问傅云:你是不是吃过很多苦,才学会这样保护自己,达成目的?
傅云:“……”谢灵均很多时候的反应,总在他预料外。
谢灵均听他不答,终于看过来,那目光像见瓷器生裂,美玉染尘。
傅云最受不了这种眼神,他避开,可谢灵均好像又读懂他的避让,把影石稳稳放入他手中,说:“我知道了。”
傅云笑了:“你总是给我找苦衷。”
谢灵均说:“我知道你不爱喊痛,但这不代表我就能装听不见。”
他们这边很安静,但并不尴尬,旁边呵哈长老试图给漱玉讲冷笑话,终于多了新年新气象的意味。
突然,篝火的青焰猛地一矮,几乎熄灭。
随即摇曳起来,光影乱舞,将每个人的脸映得晃荡不定。
很远的地方,飘来女人的一声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