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珠子滴溜溜滚远了,停在了一双布鞋边。
被一人捡起来。
那人生的很有些女相,手劲很大,不小心捏碎玻璃珠。娃儿当即瘪嘴,就要哭,却被那只手塞了一颗糖。
小孩闻到甜味,吸了吸鼻子,冒了一个鼻涕泡又破掉,这时才看清那人是谁:“万、万大夫,我要是吃糖,你别跟我娘说……”
这大夫正是化名“万生”、脸用符箓做了伪装的傅萤。
耀溪城这地方,这几年不太平,旱灾连着蝗灾,地里收不上粮食,税却不见少,有人扯旗造反,又引来官军镇压,一来二去,死了不少人。人命贱如草,可到底还是想活着,所以对大夫,哪怕是像她这样来历不明、年纪轻轻的外乡人,也存着几分尊敬。
傅萤花几个月安顿下来,白天去医馆煎药抓药,晚上租住在城外不远的农户小院。
院墙用黄土夯成,墙头爬着些蔫头耷脑的野草,并排三间土坯房,三家住一个院子。
万大夫见到一个白衣人站在门边。
那人身上清清爽爽,太阳刚落,暑气还没有散尽,人人脸上都残留几分焦躁,但白衣人脸上一颗汗珠也无,连鬓角的发丝都服服帖帖。
万大夫手里的药包掉在地上。
瞳仁在暮色中收缩,映出那个白衣人的脸。
她被刘海挡住一点的眼睛慢慢撑开:“——哥哥!”
*
“剧情里说,楚无春在北疆战场被魔修攻击识海,重伤,失忆,流落凡间,被到凡界做任务的主角所救……但也没说他具体流到哪儿了啊?”
系统戳傅云脑子:“你怎么觉得他会在耀溪?”
傅云:“还记得剑尊殿摆放的花瓶么?”
系统回忆:“是那个……你让我留影的青色花瓶?”
傅云:“当时我问了峰内弟子,都说不是他们采购的,又去查账本,花瓶走的不是公账——那是楚无春自己买的。”
“裂纹青瓷,色调偏深,是耀溪的特色。因为难运输,又只在产地和贵族间流通。”
“一个成仙百年的人,专门买来凡界的花瓶,摆在剑阁、离他最近的地方……哪怕耀溪不是他家乡,也必然有特殊意义。”
傅云问:“那么他重伤失忆、流落凡界的时候,执念会引他往哪里去?”
系统:“万一这花瓶是重要的人送他的呢?可能他在意的是人,不是花瓶。”
傅云:“所以我在赌啊。”
若是成了,他就能会一会失忆的好尊上。若是不成,耀溪是个好地方,他还能再见一见小妹。
系统:“……其实主要是为了小妹吧!”果然啊,妹妹才是真爱,楚无春只是附带,哈哈!
傅云成了万家哥哥,化名万斯。找到小妹的第二天早上,他就找到了新乐子——给小萤编头发。
他自认为编的是蝴蝶髻,但多年没动过手,有点生疏,傅云观察形状,嘶了声,摸摸鼻尖,“好像有点畸形,我给你重新弄个……”
小萤:“不用。很好。”
傅云怎么看怎么不满意:“都垮了,哪里好?”
小萤幽幽说:“有鬼神退避之效。”
傅云狠狠拽一把她的头发,拽散了,小萤也不生气,自己把头发梳直,简单束好后绑上发带,就去医馆了。
城里人都知道,万大夫每天天不亮就来医馆义诊,就为了挣点铜板,养他突然来投奔的远房哥哥。
哥哥贪心,非要花大钱盘下铺面,改成棺材铺,跟药馆就隔两条街。
万大夫面容清秀,可惜不爱笑也不爱哭,偶尔说话,也只对着她那哥哥。有人竖起耳朵听,兄弟两个的对话通常是——
“小弟,有死人吗?”
“医好了,暂时无。”
棺材铺雇了一个长工,傅云不去棺材铺的时候,就缩在院子里……和邻居家大婶学绣花。
本来林大婶对傅云是很警惕的,她有三个女儿,还没有出嫁,养在院子里。平日万大夫一个人住也就罢了,他是好人,大婶放心让孩子跟他相处,但万家哥哥来的突兀,又不知道性子怎样……
不过一周后大婶渐渐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