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什么收尸弟子,而是早就等在崖下、埋伏二人的孝南宗主。
宗主使尽全力,意图一击将人彻底压制,然而,他那蕴含着开山裂石之力的手掌,在快要触及散修后背的前一刻……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因为手臂被砍断了。
而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出的手、怎样出的手。在他眼前,任平生扫来一眼。
宗主捂着手臂跪倒,哀嚎连连。
万斯连看都不看一眼这边血腥,只抱起万生的尸体,一眨不眨地凝着。
任平生问:“大乘修为,你是孝南宗宗主?”
“万生为何会出事。”
宗主:“是、是北地青岚宗!他们说你们的软肋是那孩子,逼我配合……可那孩子,我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啊!真的是从这崖上掉下去的!”
他为保命,当即发了天道誓。
任平生:“南宁寺,神像眼中有灵力,是你孝南宗在背后监视信众,攫取凡人愿力。你拿愿力做什么用!”
宗主喉咙中发出“嗬嗬”的乱声。
他竟当场气绝身亡。
“……都是棋子啊。”万斯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崖下山风又快又急,他的衣角在飞,可怀中万生连发丝都没有动,睡得很安宁。
两片素白衣袂缠在一起,像两片雪。
万斯毁了结界,任平生闯入其中,只见一片华美建筑,可人去楼空。想必孝南宗弟子是感应到宗主死,早早跑了。
任平生:“先看万生,然后我再追查。”
*
万生的房间腾出来,点了三盏长明灯玩,一盏代表十年。
豆大的青白火苗笔直地烧,映着当中那口棺木。光晕是冷的,投在守夜人脸上也投不出半分暖意。
尸体由万斯一并打点。楚无春这时才知道,早在一月前万斯就备了棺木。谁料他这大哥还没死,做弟弟的先走一步。
他们下了一夜的棋。
黑白子敲在死寂的夜里,没有人说话,月光白,影子黑,天地只剩浓黑和浮白。
天明,他们才看清对方头发覆上一层白——昨晚起风,梨花淋了院中二人满头。
他们下了一整夜。
万斯拈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有些意外:“你之前说你不会下棋。”
“我骗你的。”楚无春说:“只是不想和你下。”
万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其实我也骗了你。”他将棋子按在一个无关紧要的位置。“我也会用真剑,只是不想给你看。”
楚无春:“你不想用我送的剑。”
万斯纠正:“是青川百姓送我的剑。”
“这人界很好,送我一把剑,我要再护它下个百年、千年。”
万斯落子,说:“仙门插手太宽,应该一只只砍下来。”
楚无春说:“以后,你要还想再杀一杀皇帝,也告诉我。”
万斯:“嗯?”
楚无春:“我不怕雷劈,可做你的剑。”
他说完,突然又问万斯之后的计划:“万生走了,你什么时候去送他?”
万斯:“他和我四海为家,不用送葬,骨灰洒进长江就是了。”
楚无春:“我是问你,什么时候也逃跑?”
万斯停子。
他的惊诧没有遮掩,手指拈住棋子,在棋盘上发出轻轻的——哒。楚无春心脏好像随着一动,他以为万斯是在思考怎样说谎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