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春心里模糊的猜测就此落定,他知道,傅云为什么要来傅家,又为什么对他突然就好起来了。
这半个月不是傅云给楚无春造的梦,是他给自己的。
是那个十岁的孩子、困在宅院的“侍妾之子”,在夜里造出来娘亲、师长和爱人,最后哄自己玩了这场游戏。
楚无春占了三十年前的便宜,蹭到一片傅云的过去,否则现在的他在傅云面前,大概比一个傀儡还不如。至少傀儡完全听傅云的话。
夜深了,傅云睡得很沉,周遭都很安静。
隐隐的,楚无春想起听过的一句话:“哥哥开棺材铺,因为喜欢死人,因为死人很乖。”
这是万生说的。
万生告诉楚无春,哥哥以前不仅喜欢绣花,还喜欢缝娃娃,因为白天他忙着侍奉主母,没办法陪万生,只能用娃娃代替。
万生长大一点,没有玩伴,哥哥就陪她玩游戏,两个人互相扮姐弟、父女、母子……除了夫妻,什么都扮过。
万生跟楚无春说:他喜欢这游戏,你喜欢他,就永远扮下去。
你要做好听话的“木娃娃”。
楚无春眼睛突然一动。
身边有风。
很轻,带着夜露的寒意,从窗户缝钻进来。楚无春在风声变调的瞬间就动了,影子般落地,赤足踩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窗户开了半扇,楚无春堵住风口。风撩起他额发,露出脸上的细疤,还有颈间尚未消退的指痕。
院中枯树下站着一个人,月光吝啬,只勾出一个修长的影子,正正被张牙舞爪的枝桠影子网住,堪称自投罗网。
楚无春:“听够了吗。”
谢灵均听见了——听见动静停歇,呼吸平息。他知道,傅云已经睡下了。
于是谢灵均改用传音。哪怕传音传不出太多情绪和语调,但沉闷和尖锐是藏不住的:“你明知道、明知他和我……”
“都过去了。”楚无春说:“现在,你该叫他一声师母。”
第53章独角戏
师母。
师母?
两个字,像冰针,扎进谢灵均的耳膜,流进喉咙。
他的师尊,要他叫自己从前的爱人为——“师母”。
“是你说、师兄性情与我不合,也是你把他从剑峰赶走。”谢灵均的传音断续,这是因为灵力流转不稳。“如今,又让我叫什么……?”
他有很多想问,想质问,想控诉,想将被楚无春贬斥过的心事,连同此刻翻搅的冷涩的痛楚,一并倾倒。但话到口边,又猛地咬紧牙关。
谢灵均将头昂起、剑握紧,维持自己的尊严,作为男人在另一个男人之前的尊严。
只有小孩才会哭求一个答案,所以谢灵均出手了。
剑光乍起,如冷月破云,快得留下一道残影。谢灵均敢这样直接动手,叫楚无春都有些意外。
“鲁莽。”他冷嗤,不躲不闪,剑气后发先至,截住锋芒,两股力量沉默地碰撞,气浪卷起院中尘土。
在楚无春的印象里,徒弟还是那个事事要争对错、辩分明的清高公子。原以为谢灵均会先费口舌,谁知道这次很利落就出招。只从做师傅的角度说,楚无春还算欣慰。
但今晚的谢灵均显然没把他当师尊。
楚无春:“你赢不了我。”
谢灵均:“我知道。”
“今晚我教训你,不是作为你师尊。”楚无春冷笑。“下次再莽撞,我当杀你。”
然而脚下突然一陷,楚无春周遭亮起一圈符文!光芒流转,牢笼骤成,将他困在中央。
谢灵均:“弟子新研究了这道阵法,请师尊过目。”
楚无春明白过来。谢灵均自知远非他对手,刚才装得心神动荡、鲁莽出手,就是为阵法拖延时间。
雕虫小技。楚无春正要用剑气震烂桎梏,谢灵均再度开口:“阵法若被强行攻破,定位会传回太一。师兄已经睡下,还请师尊体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