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均为谢家,注定不能、也不敢追随可能堕魔的傅云。但楚无春不在乎。
仙、魔、人、鬼,于他而言没有分别。不过一念之差,一步之遥。
谢灵均:“……”
他闭了眼,再睁开,眼瞳很亮,忽然解下衣边一个储物袋,手上动作一开始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复平稳。“里面是几套成衣,还有发簪。师尊自己不管俗务,也要想一想你……身边人。”
楚无春不接,冷然道:“莫用外物扰他修炼。”
那你有本事扇开储物袋再打我啊。谢灵均心中淡嘲,面上恭谨:“师兄喜欢清淡的颜色,青色最常见,他偏好轻便、透气的衣料,因此丝绸不合适。”
谢灵均:“三十年前师尊为什么贬低师兄,我不是当事人,不能评判。可现在您突然转了心意,还请顾惜师兄心意。”
话出口,就收不回去了。“师兄还很喜欢剑,曾经找宗门借过三年普通铁剑,他的剑招很漂亮,那不是树枝能比的——”
楚无春的关注点全然偏了:“你见过他出剑?”
他的神色紧张,不像逼问,倒像仓皇。谢灵均昂了昂头,淡然回“自然”——他自然见过,就在黑市拍卖场,那柄灵剑就像琉璃一样。
谢灵均忽然笑了。“我见过。他用他炼出的剑,杀光了想把他充作鼎奴的人。”
楚无春没有听闻太一内部有这等事,否则傅云也不能留下,那就只能是太一外发生的。
他知道谢灵均不会说谎,尤其在傅云的事上。
他一直以为……傅云有青圣庇护,纵然不如意,但不至于吃太多苦。他以为……又是他以为。
楚无春沉默片刻,竟朝谢灵均放缓了语气,近乎示弱般探问:“他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若知道,可以告诉我。”
谢灵均却说:“师尊,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楚无春:“……”
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况除了指点剑招,这师徒俩向来没什么话题能聊。
谢灵均把储物袋推给楚无春,而后背过脸去,再不转身地走了。等他气息消失,楚无春一探储物袋,里边何止“几套成衣和一些发簪”。
里边的物事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四季衣裳,每季至少两套,料子从薄云锦到厚狐裘,颜色从月白到天青,偶有霜色、藕荷。发簪有玉的、木的、金镶银的,或嵌着夜明珠,或镂进了干花,恐怕把谢家半个花园的珍奇都搬进来了。
楚无春:“浮夸,奢靡,你喜欢这种?”
傅云靠在窗边,在看书。晨光让他半张脸都是暖和柔和的,依稀能见到细小的绒毛。
傅云不理、不看楚无春。
他的衣服不多,身上那套裁成短裳了,睡起来时没找见能穿的,扯来楚无春的外袍挡风。衣领遮不住的地方,零星有几处指痕。
楚无春本就对他怒不起来,再看现下这场景,想到自己昨晚的行径,只想把傅云裹进胸口,再各处消消肿、揉一揉。
楚无春放轻声音:“你早就醒了,怎么不见一见他。”
楚无春表面大度,可其实很不舒服。
他和傅云只靠三十年前一点故旧牵连,可谢灵均和傅云如何如何,和三十年前、更和楚无春全然无关。
谢灵均又是那么……鲜亮,扎眼。
傅云喉咙有些伤到了,声音发哑,他总算理了理楚无春,声音平平的,说:“你不要为难谢灵均。”
楚无春:“……嗯。”不知道他是哼还是嗯,反正都是从鼻子里压出来的。
傅云跟谢灵均,竟然劝了楚无春相似的话——“对他好一点。”
只不过谢灵均的“好”,是希望楚无春能顾及傅云的感受。而傅云的“好”,是希望楚无春能对谢灵均稍加宽宥。
楚无春快步闯到窗边,掀开了,叫傅云和他没有间隔地对视。楚无春道:“你是作为他师兄劝我,还是作为他师母?”
傅云总算看向楚无春。
他的手从书上放下来,站起身。
给了楚无春一巴掌。
傅云扇完,却没有退开,反而用掌心贴上楚无春被打的那边脸,重重地揉了揉。他柔声说:“不要为难他。”
楚无春竟然没有怒色,就这么沉默乃至隐忍地受下了。
傅云忽而好奇:爱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让楚无春从鄙夷他,变得这样温驯?他爱的是傅云,还是为爱奉献的自己呢?